晨霧未散,青山如墨。
迷霧森林的邊緣,草木溼冷,瘴氣浮沉。
何世濤牽著小小的王小草,穩穩踏入了這片讓整座山村世世代代聞之色變的禁地。
身後是排外絕情、斷了他們所有生路的荒村,村內村民冰冷的驅趕聲還隱隱在耳畔迴盪。他們不準交易、不留外人,鐵了心要把四個落難之人徹底隔絕在外,若是敢多糾纏半步,便要合力將他們盡數趕入迷霧深林,任由兇獸吞吃、迷霧困殺。
前路,是常年白霧翻湧、生人十進九不回的絕境山林。
留,是坐以待斃、斷糧餓死;退,是自投羅網、重回侯府宿命牢籠。
萬般絕境之下,進山探路、獵食求生,成了他們唯一能抓住的活路。
今日進山,何世濤心懷兩重目的。
其一,眼下糧盡倉空,四人腹中空空,必須採摘足夠的無毒山果蘑菇,佈設陷阱捕獵野獸,換糧存食,穩住眼前的生存危機。
其二,也是最關鍵的一步,他要藉著深入山林的機會,細細探查山勢地貌、溪流走向、密林脈絡,試圖尋出一條全村祖輩百年都未曾探明的、全新的出山通路。
他不信天地絕人之路,更不信這茫茫群山當真無半分生機。
身旁的小草早已收拾好了心情,褪去了昨日崩潰的悲慼,眉眼間只剩超越年齡的沉穩與謹慎。爺爺慘死豹口的畫面刻在心底,讓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片山林的兇險。
她走在前頭引路,小眼神警惕地掃視四周,稚嫩卻篤定的聲音輕輕響起:
“何叔叔,邊緣的林子相對安全,沒有大獸盤踞,只有野兔山雀。無毒的灰褐色蘑菇、紅皮野果都長在向陽的矮灌木叢裡,顏色鮮豔的一概不能碰,爺爺教過我,錯一口就是必死的劇毒。”
何世濤微微頷首,目光沉穩掃過周遭密林。
歷經現代野外求生知識沉澱,再加上小草土生土長的山林經驗,一長一少相互配合,步步穩妥,絲毫不敢莽撞冒進。
林間晨露厚重,打溼了二人的衣襬鞋襪,腳下枯枝層層堆積,踩上去發出細碎的脆響,在寂靜幽深的山林裡格外清晰。白霧絲絲縷縷纏繞在古樹枝幹之間,視線不過數丈,朦朧詭秘,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死寂。
尋常山林鳥獸成群、蟬鳴雀啼,熱鬧鮮活。
唯獨這片迷霧森林,靜得嚇人。
沒有蟲鳴,沒有鳥叫,只有風穿枯枝的嗚咽,以及二人輕淺的腳步聲,壓抑得人心頭髮沉。
一路向內緩步深入,約莫半柱香的光景,二人順利收穫頗豐。
矮叢間大片灰褐色的老蘑菇層層簇生,飽滿厚實、無毒可食;枝頭掛著一串串熟透的紅皮野果,清甜多汁,是山林間最穩妥的充飢吃食。
小草熟練採摘,分門別類收攏在隨身的粗布小囊裡,動作麻利嫻熟,一看便是常年進山勞作、歷經風霜的模樣。
何世濤則沿途彎腰,在樹幹、岩石、岔路口悄悄刻下細微記號。
山路錯綜複雜,迷霧隨時會遮掩來路,這些不起眼的標記,便是他們往返山林、不致迷路的唯一依仗。
囊袋漸漸鼓起,吃食已然足夠四人短暫充飢。
可何世濤並未止步。
他眼神凝定,望著更深處幽深昏暗的密林。淺層山林只能解一時溫飽,想要徹底擺脫絕境、尋得新生,必須再往深處探查地貌,尋找破局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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