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十四年,秋。
遼西地界陰雨連綿,連日的冷雨裹著黃沙,把青石板路面泡得又滑又冷,灰濛濛的天幕壓在低矮的屋簷上,透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肅殺寒氣。
奉系軍閥陸承煜,駐守遼西綏遠城已有三年。此人不過三十出頭,出身行伍,性情剛硬鐵血,治軍極嚴,在亂世之中算是一方口碑尚可的軍閥。他不欺壓普通百姓,唯獨對山中流匪、地界刁寇恨之入骨,手上清繳的匪寨不下二十座,殺伐果斷,威名響徹整個遼西。
彼時時局動盪,各路土匪佔山為王、燒殺擄掠,百姓苦不堪言。遼西最大的一股悍匪,便是盤踞在黑風口的北風寨。匪首綽號小北風,年紀輕輕卻心狠手辣,手段陰詭狡詐,專幹劫商、綁票、掠財的惡事,官府多次圍剿都無功而返,是陸承煜心中久除不去的一塊頑疾。
半個月前,陸承煜收到密報,小北風勾結境外走私勢力,打算倒賣軍械擴充匪勢,一旦讓其得逞,遼西必將禍亂四起。而知曉這樁絕密交易所有細節、手握土匪罪證賬本的,是一名曾替匪寨管賬的舊賬房,名叫蘇文安。
蘇文安本是落魄書生,亂世無奈流落山寨做賬房,目睹小北風無數惡行,又不願同流合汙,心中早已惶恐不安。得知匪首打算滅口所有知情人後,他連夜逃出黑風口,冒死投奔陸承煜,將小北風勾結外敵、私販軍火、劫掠百姓的所有罪證悉數呈上。
蘇文安手中的賬本與口供,是徹底剷除北風寨、誅殺小北風的關鍵鐵證。為保住這位關鍵證人,陸承煜不敢有絲毫大意。
綏遠城督軍府後院,有一座獨門獨院的青磚廂房,是整座督軍府最隱蔽、最安全的密室院落。這間屋子修建之初便做了封閉設計,牆體厚重嚴實,無半分暗窗通風,全屋僅有前後兩扇實木大門,門板加厚三寸,內嵌鐵骨,堅固無比。
為絕對保密,陸承煜親自部署安保:封鎖小院前後所有通路,前門派四名全副武裝的親兵持槍晝夜把守,後門同樣四名精銳衛兵寸步不離,院牆四周佈下暗哨,三步一崗、五步一哨,飛鳥難越。
安置蘇文安當晚,陸承煜親自檢查整間密室,反覆確認門窗鎖釦完好、牆體無裂縫、屋頂無破綻,屋內除了一桌一床一椅,再無任何雜物,絕無藏人、藏匿兇器的可能。
“蘇先生安心在此休養,有我親兵層層守護,遼西地界無人能傷你分毫。待我整理罪證、上報軍部,即刻出兵剿滅黑風口,還遼西百姓一個太平。”陸承煜沉聲叮囑,語氣鄭重誠懇。
蘇文安連連拱手道謝,連日逃亡的惶恐終於稍稍安定,只盼著早日塵埃落定,擺脫土匪陰影,安穩度日。
佈置妥當後,陸承煜下令:無他親手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院落、不得開門入內,衛兵只守不進,日夜輪值,絕不換防、絕不離崗。
整整三天三夜,小院風平浪靜。把守的親兵盡職盡責,全程無人靠近房門,無人聽到屋內異響,無人察覺絲毫異常。密室如同徹底封閉的鐵匣,隔絕了外界所有動靜。
可詭異的變故,發生在第三天四更天。
秋雨淅淅瀝瀝下了整夜,值守親兵撐著雨槍,死守崗位,一夜未敢閤眼。天微亮之時,輪值隊長按例隔著房門輕聲問詢,屋內卻久久無人應答。
心頭不安驟起,隊長立刻飛奔前堂稟報陸承煜。
陸承煜聞訊心頭一沉,連夜冒雨趕來,親自核驗兩道門鎖。前後門鐵鎖完好無損,鎖釦無撬動痕跡,院牆四周暗哨全程值守,無任何人、任何物體翻越潛入的蹤跡,整間密室依舊是嚴絲合縫的封閉狀態。
“開門!”
一聲令下,親兵小心翼翼撬開緊鎖的木門。
房門推開的剎那,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混雜著屋內沉悶的潮氣撲面而來,直衝鼻腔。
屋內景象,讓一眾身經百戰的親兵盡數頭皮發麻、呆立當場。
密室正中央的青磚地上,蘇文安仰面倒地,雙目圓睜,胸口一道利落的銳器貫穿傷口,鮮血浸染了身下青磚,早已冰涼凝固。他神色驚恐扭曲,顯然是死前遭遇了極致的驚懼。
最讓人毛骨悚然、百思不解的是:整間密室門窗完好、封鎖如初,無暗道、無暗格、無任何出入痕跡,屋外重兵層層把守,一夜無人靠近,屋內無任何打鬥掙扎痕跡,無多餘腳印指紋,死者卻憑空慘死在封閉密室之中。
一樁毫無破綻、違背常理的密室兇案,驟然發生在重兵守護的督軍府中。
陸承煜站在屋內,望著眼前慘狀,臉色鐵青,周身氣壓低到極致。
他戎馬多年,見過沙場廝殺、見過匪寨殘殺、見過無數離奇兇案,卻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命案。
密室封死、衛兵死守、全程無人出入,屋內之人卻離奇被殺,兇手彷彿憑空出現、殺人之後憑空消失,無跡可尋、無懈可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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