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尼看了他一眼，沒有爭辯，轉身走到了黑板前。
他其實並不是完全沒有想法。
神明既然真的存在，那麼只要從“神”這個詞入手，或許就能對神進行一定程度的解析。問題在於，這個字的含義太寬了。它可能代表某個強大到不可思議的生命，也可能只是某種抽象概念。
如果對方有明確的名字，事情反而簡單。只要寫出宙斯或者奧丁，強尼就能據此分辨對應的實體。可單獨一個“神”字，卻同時指向太多東西，他才會專門跑來詢問。
強尼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了幾個不同文字的“神”。
“誰說我什麼都不懂？”
來這裡聽了這麼多次，他很清楚交流會的規矩。只要願意上臺，任何人都能發表看法，沒人會攔著。一直坐在下面聽也不是辦法，所以他今天干脆站出來，讓大家看看自己的理解。
幾個文字寫完，臺下先是一靜。
成年人都未必能掌握這麼多語言，更別說一個看起來才幾歲的孩子了。強尼不僅寫得熟練，還能說明每種文字對應的含義，立刻把所有人都看愣了。
“在不同文明裡，神並不是同一個概念。”強尼指著黑板說道，“這個詞本身的範圍很小，可是能延伸出去的方向卻很多。宙斯、奧丁這種名字，指向很明確，範圍反而沒有那麼寬。可有些文明把神理解為強大的生命，有些文明把祖先當成神，也有些文明認為，神是人類意識裡對完美的抽象想象。”
他沒有停下，繼續舉例：“所謂美神，可以理解成眾人對美的最高想象；戰神，則是人類對戰爭力量的極致投射。”
強尼能講出這些，並不是因為他不懂神，而是懂得太多種解釋，反而無法確認現場的人究竟在問哪一個。
臺下的人聽得目瞪口呆。
一個九歲的孩子，居然能把神這個概念拆成這麼多層，實在超出了他們的預料。有人甚至開始懷疑，強尼是不是某位大魔法師轉世，又或者本身就是某個神靈來到人間。
強尼卻沒有理會那些目光，只繼續問：“既然魔法師借的是神的力量，那這個神到底是什麼？我們借來的力量，究竟來自一個真實存在的強大生命，還是來自某種抽象的概念？宙斯和奧丁是力量的源頭，還是他們自己也在向別的存在借力？”
問題落下後，沒人能立刻回答。
但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認，這個孩子考慮得比他們深得多。
這就是強尼語言分析能力帶來的優勢。他能把詞語和實際對應的實體精準聯絡起來，別人卻往往要花很長時間，才能慢慢理解一個名稱究竟代表什麼。
就像生活在南方的人學習“寒冷”，很難真正明白那是什麼感覺；沒有被燙傷過的人，也很難徹底理解“燙”；至於“死”，沒死過的人更不可能知道它的含義。
強尼卻不一樣。
哪怕只是“死”這個字，他也能短暫感受到死亡本身。時間很短，終究算不上真正經歷，可這種經驗已經足夠讓他領先絕大多數人。
正因如此，他說出來的東西總帶著一種超出年齡的深度。臺下不少人聽得發麻，彷彿腦子裡被硬生生打開了一道口子。
當然，“醍醐灌頂”這個形容，對強尼來說還有另一層意思。
他只理解這個詞最原本的含義：牛乳製成乳酪，再製成酥，經過一道道加工，最後得到醍醐。說到底，就是一種精加工的奶製品。
所以別人覺得自己受到了啟發，強尼腦中卻只剩下一個畫面：頭頂被澆滿黏糊糊的牛奶。
靈感沒有，頭髮發黏倒是真的。
黑人阿姨忍不住問：“你今年多大？”
“九歲。”強尼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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