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丹丹再次醒來的時候，窗外的天已經大亮了。
日光從窗簾縫裡擠進來，白晃晃的一條落在被子上。
後腦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鈍鈍的像有人拿小錘子隔一會兒敲一下。
她轉動眼珠，看見蘇慧趴在床邊睡著了，一隻手還攥著她的手指，攥得發麻了都沒松。
張丹丹沒動，就安安靜靜地看著她媽。
蘇慧的頭髮又亂又油，鬢角多了好幾根白的，在太陽光底下亮得扎眼。
眼角那道細紋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深了，嘴唇乾裂起皮，臉色灰撲撲的。
她昏迷了一整夜，媽媽就熬了一整夜，連口水都沒喝。
張丹丹鼻子一酸，眼眶熱起來。
她想起那本書裡寫的話，“蘇慧在張丹丹死後第二十年，一個人死在了那間屋子裡。”
她的手指猛地攥緊了被角，指甲掐進掌心裡。
蘇慧被這點動靜驚醒了，猛地抬頭。
看見張丹丹睜著眼看著她，愣了一秒，然後眼淚唰地掉了下來。
她趕緊用袖子胡亂擦了兩把，湊過去摸她的額頭：“丹丹，你醒了？頭疼不疼？餓不餓？媽給你倒水。”
張丹丹嗓子幹得發不出聲，只能輕輕搖了搖頭。
蘇慧轉身去倒水，手還在抖，暖水瓶的塞子拔了兩下才拔開。她端著搪瓷缸走回來，用勺子一點一點喂張丹丹喝水。
溫水順著喉嚨淌下去，像乾裂的土地上澆了一場小雨。
喝了幾口水，張丹丹終於能出聲了：“媽。”
“哎。”蘇慧應了一聲，眼圈又紅了，“媽在呢。”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蘇慧搖了搖頭沒說話，把搪瓷缸放在床頭櫃上，又伸手摸了摸張丹丹的臉，像是在確認她真的醒了，真的沒事了。
她摸著摸著眼淚又下來了，趕緊背過身去抹。
張丹丹看著她媽的背影，胸口漲得發疼。
那本書裡那個瞎了眼的、白了頭的、一個人坐在空屋子裡的蘇慧，跟眼前這個人疊在一起。
她攥著被角的手鬆開了，慢慢伸過去，拉了拉蘇慧的衣角。
“媽，你坐。”
蘇慧擦了把臉轉回來，在床邊坐下。
張丹丹把她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手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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