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腦中猛地閃過網上那些賽博永生的短影片段子，下意識脫口發問：“那要是我將意識上傳到器械，走機械飛昇的路子呢？你沒法提取我的基因，豈不是永遠找不到我們的家園？”
白髮女子淡淡掃了他一眼，聲音冷漠道：“你不該生出這種念頭！人類的身體是造物主親手鑄就、最穩固的生命載體，何苦捨本逐末，用粗劣簡陋的機械容納靈魂意識？長久依附機械軀體，人的思緒會不斷遲鈍衰敗，靈魂本源的輝光也會持續損耗，直至徹底消散。自我盡數湮滅，化作一無所有的虛無。”
羅威忍不住低聲辯駁：“可我覺得化身機器人沒什麼不好，人類肉身實在太過弱小，一旦被異族盯上，和任人宰割的羔羊有什麼區別。”
白髮女子神色鄭重，認真回道：“人類從不算弱小，只是自身基因被人為封禁，與生俱來的超凡力量無法施展。”
裡裡在一旁低聲附和道：“沒錯，你們人類的基因本被創造者刻意上鎖封存。但也無需多慮，就像圈養在動物園的猴子，有高等文明看管庇護，哪裡會輕易淪為他人的盤中餐？超凡力量能否解鎖，上限全繫於族群整體的道德根基；無法覺醒異能，都是你們自身造就的結果，受著吧。”
羅威上身猛地向後仰去，急得嗷嗷叫道：“那要怎麼做才能提升整個人類的道德水準？我真的渴望蛻變，我太想進步了！想要擁有超凡力量，成為超人！”
裡裡換上教導主任式的口吻，嚴厲道：“五感是意識根基，貪求聲色會不斷拉低自身道德底線。人應當減少對外界物質、感官刺激的高度追逐，讓意識保持清淨穩定，靈魂承載力自然而然會提升，基因鎖才會鬆動。其次呢，人要常懷共情之心，體恤同類、生靈乃至世間法則，放寬心胸接納所有存在，剋制掠奪、傷害、欺瞞的本能。切莫貪圖眼前功利、速成力量與虛假的長生誘惑，放下對機械軀殼能永續生命的執念，正視原始皮膚的價值。行事也要坦蕩磊落，犯下過錯去主動彌補，坦然承擔自身業果，學會幫助他人。”
白髮女人聽廢話聽的頭大，用力踢了裡裡一腳，瞪著他道：“你在說什麼屁話！神明對善惡一視同仁，沒有壞人哪來的好人？做什麼樣的人是自己的選擇，你有什麼資格擅自教導他人？強制讓人選擇好壞，豈不是違背了神明的自由意志？”
裡裡嚷嚷起來，“臭丫頭，你還能比我更瞭解神？你對神的濾鏡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去掉，他跟你想象中的不一樣！好人就是好人，壞人永遠學不好。我可是大大的好人，當然要教育小孩子做好事！”
白髮女子滿臉無奈，柔聲勸道：“行吧，你說的都對，我送這小子回家。”
裡裡頓時怒意翻湧，大聲吼道：“你憑什麼不先送我？說好的會永遠愛護我呢？”
白髮女子瞪大雙眼，提高嗓門吼了回去：“他所在的世界和你的世界不同，你是個博愛的人，要學會排隊，別鬧小情緒。”
“哪裡不一樣了？我看一模一樣，你就是心裡沒有我！” 裡裡鬧起彆扭，胡攪蠻纏起來。
“你們是生活在同一個空間，但是隔著兩條互不相交的時間線。” 白髮女子輕輕聳了聳肩，話音一轉，溫和發問，“我差點忘了，你身上的蟲子又是怎麼回事，誰幹的？”
裡裡沉默良久，嘴巴里滾出憂鬱的聲音：“我見到米雅了。”
白髮女子眸色微怔，回憶半晌才明白他在說誰，若有所思道：“米雅？原來她真的有了自己的名字。”
裡裡嚴肅道：“老婆，我看她是受壞人操控，她孕育的蟲子能寄生在人類的靈魂上收集能量，你們這些寄生蟲太可怕了。”
“啊？她的能力是吃掉人類的痛苦，給予快樂。怎麼被壞人帶走，還成了榨取靈魂本源的工具……” 白髮女人的眼皮微微向下垂，濃密纖長的睫毛覆下一層淺影，眼底裝滿了沉重的鬱色。靜思的側顏柔和乾淨，薄唇緊緊抿起，下頜線條清瘦利落。
裡裡痴迷地望著她，臉上情不自禁的綻放出快樂，呲著大白牙傻笑。
這安靜沉思的小模樣，他大概永遠都看不厭。
她突然轉過頭，抬眼正視他的眼睛，語氣篤定道：“我相信你，如果她真的做了錯事，我會親手了結她。”
裡裡聞言猛地一怔，詫異地望著她。
他欲言又止，話全卡在喉嚨裡，最後只憋出一句：“你……”
沉默良久，他又丟擲了心底積攢的疑問：“你那具人類的軀體到底怎麼回事，為何體內藏了無數靈魂？米洛茵和米雅全都覬覦你的身體！我以前沒看出米洛茵的實力，她的靈魂等級實在是太高了，看起來就像被神附體，根本打不過。她一直糾纏著我，說什麼要帶我回到真正的家園，不同意就給我扔了一堆蟲子，想把我吸乾。”
白髮女子眉間浮起困惑，輕聲反問：“你說什麼？我不明白，米洛茵是誰？”
裡裡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
她稍稍蹙眉，道出自己瞭解的資訊：“我查到的訊息顯示，有人得到了我的靈魂本源資料，造出大批覆刻軀體。這些複製體本無自主靈魂，只循既定程式行事，在誕生自我意識前，我尚且能將其回收。可一旦生出獨立心智，它們便不再等同於我，我無權抹殺收回。不僅僅是創造了我的複製體，你的複製體也有，全部都在經歷輪迴。”
裡裡頓時感同身受，嚷嚷道：“啊？誰幹的，那人制造你和我的複製體，究竟要圖謀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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