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閉合產生的光從某個不規則的方向流下來，融化的波紋淌過殘影仰臥的輪廓。
女孩睜開眼睛。
現在的“她”已經失去了大部分靈魂，僅剩一道資訊影子支撐著臨時構建的載具停在原地，很快便會被空間的動力瓦解。
視線向上，聚焦在男人俯視著自己的那張臉上。
她自言自語道：“真奇怪，我從來沒看過你最真實的模樣……或許見過，但根本記不起來。”
“你醒了？”裡裡低頭看著她，“在想什麼？”
女孩嘴角情不自禁的上揚，露出似有若無的微笑，靈魂殘留的輝光點綴在眼瞳深處，慢慢轉動目光。
她誠實道：“在想我的孩子們會是什麼樣？”
想起收集的資訊，她的目光向上看去，望向某個比虛空更遠的未來。時間好像一根被拉得很長的細線，另一端繫著兩個遠離父母流浪的年輕背影，相同起點，逐漸遠離的彼此。
裡裡神色淡然，毒舌開口：“他們當個好人就不錯了，希望未來能多學習父親友愛的優點，少沾染母親的行事做派。”
女孩溫柔道：“……我要離開了，輪迴還沒有結束，每一場人生之旅都必須走完。”
說完，虛影潰散成許多細小的白色光點，如同飛雪般在幽藍的晨光中飄散。光與影的資訊波在空間內留下強烈的切割痕跡，一瞬間，居然讓人完全分不清生與死、存在與消逝的界限。
裡裡左手依然保持著擁抱的姿勢，右手則是向前伸出，下意識想抓住消逝的白光。等他發覺自己在做什麼蠢事時，驀地一愣，身體的重心塌落，狼狽地坐倒在地。
“主人，我可算是找到你了！”熟悉穩重的大漢聲音出現在身後。
裡裡聞聲轉過頭。
他的黑色長劉海垂在額前，白皙臉頰和耳朵周圍有明顯的紅暈，因為情緒激動、羞憤或是剛剛痛哭過的所產生的生理反應，面部敷上了楚楚可憐的表情。小珍珠不受控制的從眼眶裡湧出來，大部分從臉頰上滑落，有些掛在睫毛上，有些懸在繃緊的下巴附近欲滴不掉。
水霧讓他眼底的光變得朦朧溼潤，眼神有些迷茫，自己並沒有察覺，僅僅只有身體表現出來的本能情緒。
羅文驚呆了。
顯然，他的主人正處於一種極度傷心委屈的狀態。
尤其那眉毛微微皺起，呈“八”字形下垂的弧度，那是憂愁和痛苦最誠實的符號。連經常暴躁罵人的嘴角都向下撇著，嘴唇張開，似乎是想抽泣，又像是過度難過時忘記了合攏。滿腹的哀怨和痛苦想要說出口，因為哽咽卡在喉嚨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羅文有點感同身受。
他還貸款壓力山大時，照鏡子也是這個表情。
男人的內心其實都很脆弱，世俗的眼光讓他們只能讓眼淚憋在心裡。無論心理素質有多強大，終究會被生活和情感的壓力浪潮擊潰。如果可以，誰不想當個被寵愛的小公主？想大聲哭就哭，想大聲笑就笑，想揍人就揍，做個全能的外耗型選手。
羅文眼神變得同情，提高嗓門喊道：“主人，你在哭什麼？欠錢了還是失戀？難道說……夫人不要你？天哪，她終於想開了，您這樣的小公舉確實非常難伺候！”
“不知道！”裡裡嚎啕大哭起來，“我不明白啊！”
……
羅威抱著兩隻紅鳥，垂頭喪氣地跟在雷恩夫身後，走進一處單獨的空間。
踏入的一瞬間，海風伴隨著不知從何處響起的鋼琴聲湧了過來，全是鹹鹹潮溼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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