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決兩隻擾人的小傢伙,主僕兩個終於可以大聲密謀了。
有福揮揮右手,面前出現一塊電子光屏,畫面中一個仿生女機器人正在忙碌。
三隻小黑蟲蜷在機器人的手指上,機械人的指關關節彎成溫柔的弧度,將蟲子們送入培育器。蟲蟲觸碰到翠綠色的培養基,其中兩隻身體蠕動一下,很快便不動了。
機器人掃描確認兩隻蟲子狀態後,將它們撿起放入盒子裡,準備待會處理掉。
只剩下一隻小黑蟲,機器人正在默默觀察它。
當它停止進食翠綠色的物質後,變得有些狂躁,在培養器皿裡無腦亂爬。黑色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能量的色彩蘸著極淡的綠色,從它的黑色尾部開始,慢慢向頭部浸染。直到她停止狂躁的爬行,蜷縮在器皿的一角,身體縮短,背脊弓起,看起來只是擺出了尋常可見、古老的睡眠姿態。
所有生命體在決定成為另一種存在之前,都要先學會彎下腰,服務於現實的窘境。
蟲子的表皮開始發皺,出現了細密的、不規則的褶皺波紋,它體內的能量正從內部被一點一點抽離,舊日的皮膚顯得過於寬大了,鬆鬆垮垮裹在身上。它偶爾會輕微地扭動一下,幅度極小,有種話沒說完硬是被迫憋回去的掙扎;身體被鎖在殼中,內在的意識體正在一點點辨認自我——它即將變成什麼?
意識覺醒帶來了外在軀殼的變化。
蟲子的表皮從頭部開始裂開,裂縫從頭的後方一直擴伸到腹部,裡面裝著一個新生體的過渡載具。如日冕逝去的時間光影,舊的皮囊被留在身後,儘管完整地儲存了蟲子的形狀,內裡早已空無一物。若不仔細看,幾乎會以為那副皮囊才是真正的蟲子,而正在新生體脫離的那部分,或許只是一場視覺上的幻覺。
失去幼蟲時期所有毛糙的形態,這個生命體變得有些好看。可惜它不完整,只是一個能呼吸的過渡體;口器退化,蟲足萎縮,身體愚鈍,縮短至橢圓,最終形成一顆墨綠色表皮的生命種子。
它已經不會再進食,也不會再有屬於自己的方向,需要一個能夠喚醒它的契機。
雷恩夫看完了蟲子成蛹的全部過程,忍不住吐槽道:“主人,有必要把您母親抓過來嗎?讓她降維當個原始人,你真是太孝了!”
“父親和妹妹與我的性格不合,唯有母親是最懂我。她是個善惡中立者,由她來銷燬我遺留的舊世界資訊,必然不會對這個世界產生太大影響。”有福手指敲著桌面,喃喃自語道,“……當個‘死人’很自由,但我更享受物質的世界,我想在這個世界重生。”
雷恩夫滿臉糾結道:“主人啊,您建立一個虛擬世界多不容易!流浪多年積累的知識資訊和財富被摧毀,全成為這個世界的養料,不心疼嗎?”
有福懶懶散散靠坐在岩石幻化而成的椅子,雙臂隨意搭在兩側的扶手上,語氣有些疲倦,漫不經心道:“來自神的資訊是共享給所有生命體的,我只是個搬運資訊的螞蟻。再說了,重生後便可獲得全部構建舊世界的許可權,新世界也會出現生產新資訊的效應。付出必有回報,說不定我能利用新技術增強種子飛船,去往更高密度的空間,繼續探索未知。”
雷恩夫感慨道:“唉,我這樣只圖片刻歡愉的原始人,果然無法理解高等生命的想法。它們總是追隨神明的腳步不斷前行,每一天都在沉淪在未知的新資訊中,創造才是生活的真理。”
“不,生活的真理是讓自己快樂。”有福摸了一把自己顯眼的毛髮,看起來很不滿意,皺眉道,“上一世是綠毛,雖然我不談戀愛,但是總覺得怪怪的?這一世我必須換個髮色!金毛就不錯,看著就很積極向上。”
羅威突然嚎啕大哭起來,滿腹委屈傾瀉而出,高聲喊道:“憑什麼貶低我們原始人?我也想讓自己快樂,我也想創造新事物,誰還沒有點藝術細胞了?但是生活費阻礙了我前進的腳步,我不887工作,欠款怎麼辦?老媽貸款買、讓她退都不退的奢侈品和投資專案怎麼辦?我姐的學費和生活費誰來付,那個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蛇妖小白臉嗎?他的飯都要我姐做,連自己都養不活!他們兩個結婚後,是不是娃娃的費用都得我出?”
剛成年,就已經崩潰的靠譜小男人抱頭痛哭起來。
“兄弟,我懂你!不拒絕的後果,那便是自己承擔後果,真是太嚴重了!”旁邊已成年,仍然被命運擺佈的成熟男人荻荻,忍不住用翅膀擦擦眼淚。由於被荊棘堵住鳥喙,他只能發出震撼的心靈感應,反而沒有了語言障礙。
這孩子,讓他想起了在天道宗廚房當跑堂的光輝歲月。
羅威抱住大紅鳥哭得不知天地為何物,現在,他們就是親兄弟!
有福自動過濾兩隻牛馬的對話,作為一個無敵之人,絲毫不用擔心內耗問題,反而是別人該擔心他會不會突然發狂。儘管他已經“死”了,但是外耗選手從不會輕易認輸!製造麻煩他是專業的,沒有製造麻煩的環境,那便自己創造出來。
雷恩夫詢問道:“主人,接下來有什麼任務?”
“沒有,你自己去找點樂子吧。我要等母親在這個世界的複製體覺醒,讓她們意識體徹底合為一體。不過,等她真正蛻變成蛹再生,還需要經歷兩次輪迴的人生。等待的時間實在太久了,真的很無聊,我想玩遊戲……讓我看看上個遊戲的存檔。”有福歪著頭,將自己的想法說完,揮手調出大光屏,在場的所有人都能看到光屏上虛擬遊戲的畫面。
荻荻看到熟悉的《天道宗廚神傳奇之登神無需系統》,瞬間崩潰了,拍著翅膀發出喊叫聲:“福哥,這都是夢!全是假的!我再也不想去當跑堂,不要試圖拯救我,你就讓我這雙腿廢了吧!”
“男人不把自己的人生當成真實,根本迸發不出來超乎想象的潛力,不要欺騙自己,夢就是真的!”有福用右手的兩指熟練地夾起一條虛擬香菸,滿臉幸災樂禍道,“你想想看,人既然浪費自己的生命時間夢到了資訊,怎麼會覺得夢是假的、不存在呢?傳奇的東方原始人有個典故叫做‘莊周夢蝶’,無論是人夢到自己變成蝴蝶,在經歷了無比奇幻的旅程後,醒過來發現自己是個人。還是蝴蝶夢見自己變成了人,去體驗一次當人的生活?兩種不同的體驗都是一次資訊相互交流所產生的效應。出現即真實;不管是做夢,還是日常幻想中的場景、人與事物,只要有能量足夠使其出現、顯化,它們便是絕對真實的存在。究竟什麼夢,什麼是現實?根本沒有明確的邊界定義,只取決於生命體自我意識‘生’的地方,夢醒後意識重歸載具,即是‘生’;做夢時的出體,便是‘死’。生與死也沒有所謂的邊界,人借用皮囊停留在物質世界,覺得擁有載具才叫做‘生’,載具的壽命一結束便是‘死’。反過來,靈體覺得意識被困在載具中,才是真正的‘死’,哪怕沒有物質和慾望的感官享受。任何生命體想理解宇宙世界,得有肯定自我的意識,不要讓別人幫你做選擇,哪怕你的選擇是個錯誤。否則難以找到對自己而言的真實邊界;生與死、夢境與現實只有靠自己的直覺,才能判斷清楚其中的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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