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的那天，萬家燈火點燃了秋夜。
李福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護士在身後貼心叮囑，都是些走流程的“按時吃藥”“定期複查”等話。
離家將近一年。
半年前，得知自己即將被交換回去，他便患上了嚴重的ptsd。
車來人往，家裡看似安逸，但外面的戰爭仍然沒有結束。
李福坐在醫院門口的臺階上，開啟手機相簿，粗糙的大手撫摸其中一張屬於他們外包工的幸福大合照，晶瑩的淚珠滴在上面。
他所在的精英小隊只剩他一個。
失去了那麼多戰友，必須復仇！
他憑本事活下來，為什麼不讓他繼續留在玫瑰國？
李福想起在戰俘營苟活的日日夜夜，只有在最艱苦的環境中，他才能感受自在。想到被俘獲的歡樂時光，忍不住潸然淚下，用粗糙的左手擦擦眼淚。
一回來就被盤問半年，今天終於給放出來了。
李福在平臺上叫來一輛車。
滿臉疲憊和大叔司機刻板的詢問他去哪兒，雙眼無神，瞅著像是剛下班，又為了妻兒出來跑兼職。
李福報出地址。
難得中秋佳節，女朋友更是難得來一趟，他得去進點月餅。
“小夥子，你要月餅不？我們公司免費發的月餅，家裡面小孩不愛吃，我可以便宜點賣你哦？”大叔拍了拍副駕駛上放著的一包包散裝月餅，開始自己的推銷，“別看是散裝，可都是品牌好貨呢。”
“哦，太好了，正好不用去商店買。”李福直接掃碼付款，滿臉義氣道，“叔，我信你！咱們男人都不容易，自家人不騙自家人。跑完這一單，你也早點回家過節吧！”
“哎，小夥子你坐好。”看到錢到賬，大叔的臉上難得綻放出一點真心的笑容。
噓寒問暖，不如真金白銀來的實在。
車子在城市裡穿行，等紅燈的時候，一隻鬼火少年駕馭著摩托車從旁邊呼嘯而過，排氣管“呼啦”一聲炸響。李福整個人從座椅上猛地彈起來，快速靠向車門邊，手已經摸向腰間，準備掏出真理，結果摸了個空。
“先生，你沒事吧？”司機大叔從後視鏡裡看他。
李福喘著粗氣，手心全是汗，“沒事。”
車子停在小區門口，他付了錢，下車站在路邊。
好奇怪啊。
他在這裡住了許多年，只是離開小半年，重新回到家門口，好像活在別人正常生活的邊緣。單元門口貼著新換的門禁通知，曾經每個樓下都放著的綠色大垃圾桶，搬到小區門口集中在一塊；桶子們排排放，換成另外一種活潑的顏色。
只有對面一樓院前的桂花樹和無花果樹，流浪的貓狗在收集廢品阿姨搭的窩邊打鬧，變化不大。
李福看著還在勤勞摺疊快遞紙箱的阿姨。
他經常把箱子等廢品收集好給她，阿姨想送一隻剛出生的小黑貓給他，說養大了逮耗子和蟲子方便，他用工作忙和家裡不方便給拒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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