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屍古塵周身那令人窒息的可怖氣機忽地內斂,如同潮水般退去。
他靜靜站立在長街廢墟之上,銀袍古舊,長髮垂地。
此刻看去,竟真如一個風燭殘年的普通老人。
只是那垂落髮絲間隱約透出的猩紅目光,讓人看起來就心生恐懼,顯然不是什麼善茬。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邢百川那金剛不壞的身影,望向了更加久遠,更加晦暗的過去。
古塵那金石摩擦般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遙遠而冰冷的追憶。
“老夫幼時,家鄉遭了馬匪,被當作兩腳羊擄去,換了幾斤糙米,那匪窩,就是個血肉磨盤。”
他的聲音平淡,卻字字帶著血腥氣。
“我得從最髒最累的活兒幹起。”
“給匪徒洗刷馬匹,清理兵刃,睡在潮溼的草堆裡,與蝨鼠為伍。”
“一口吃的,要靠搶,要靠偷,甚至要靠從死人嘴裡摳。”
“看著身邊一同被擄來的孩子,今天凍死一個,明天病倒被扔去餵狗,後天因為多看了一眼匪徒的女人被活活打死……嘿。”
他頓了頓,那猩紅的目光似乎閃爍了一下。
“你得學會察言觀色,得學會在強者面前像條狗一樣搖尾乞憐,得在暗地裡像條毒蛇一樣隱忍。”
“為了一口餿飯,能跟野狗搏命,為了一把生鏽的刀,能忍著噁心去扒剛死之人的衣服。”
“熬著,掙扎著,像陰溝裡的蟲子,見不得光,卻拼了命地想活下去。”
“不知道多少次,在鬼門關前打轉,靠著一點運氣和比野獸更甚的求生欲,才勉強爬回來。”
“就是這樣,一年,兩年……熬死了一茬又一茬的所謂‘好漢’,踩著一具具屍骨,才終於混成了個小頭目,才有資格接觸到一些被匪首珍藏的,諱莫如深的古老卷宗。”
“也才終於窺見了關於‘道果’的一線天機。”
他的語氣裡,沒有自豪,只有一種歷經無盡磨難後的冰冷麻木。
以及對那段殘酷歲月複雜,近乎扭曲的“懷念”。
那是他作為人時所經歷的一切,是他強大力量的殘酷基石。
邢百川咧嘴,露出森白牙齒,笑容狂放而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老子就是匪窩裡爬出來的頭子!你說的這些,老子門兒清!”
“那地方,就是個人吃人的修羅場!”
他話鋒一轉,聲如洪鐘,帶著居高臨下的傲然:“可既然從那裡頭爬出來了,要麼就別碰這力量,要麼就得爬到頂!”
“看你這般模樣,得了道果,混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德行,前朝覆滅都多少年了,還被人挖出來當槍使,你這道果,拿得真他娘窩囊!”
“不如不拿,早早死在哪個犄角旮旯,也省得現下這般礙眼!”
古塵聞言,卻不惱怒,反而發出一陣沙啞低笑,彷彿夜梟啼鳴:“呵呵……老夫如今這般,未嘗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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