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既然欺負我,又為什麼要裝模作樣地給我一點補償?你也是想要‘理所應當’罷了。我難過我心目中清風明月的師尊也有世人虛偽的一面,沒有我想象中如此勇敢和不在意。而我……我應該恨我的仇人,卻竟然、不想傷害師尊你。”
玉錦直視青綿嬰,把匕首遞還給她。
匕首一半帶著玉錦的體溫,一半帶著青綿嬰的。
藤蔓慢慢從深處抽離,玉錦體內豐厚的水靈氣凝為實質往外流淌,“滴答滴答”的落地聲格外響亮。
青綿嬰瞥向玉錦鞋襪,若在此前,他一定會羞燥得全部腳趾都蜷縮成小圓球狀,現在卻沒反應。
青綿嬰將匕首收進掌中,纏繞在房梁吊著人的藤蔓變幻扭結的形狀,單條鏈成了雙條鏈,掛在結成圓盤模樣的藤蔓底座兩邊組成了個鞦韆,玉錦由被吊在半空成了坐在鞦韆上。
青綿嬰像哄小孩子似的,手指在玉錦臉頰掐掐摸摸,在他幼時會樸素哄問他“不生氣了好不好”,現在卻是另一番話。
“是不喜歡玩花樣麼?”
青綿嬰盯著玉錦眼睛,有股無機質的非人感。
玉錦同她對視,道:“因為我愛慕師尊。”
玉錦循循:“我愛慕師尊,所以即使生氣也會配合師尊玩,想要離師尊近一點,一直待在師尊身邊,無論師尊怎樣對待我我都可以接受。”
他說著會聽話,可眼神卻一點都不聽話。
他看著她的眼神是幽遠的憤恨。
“相較於師尊在肉//體上玩弄我,我更恨師尊你不對我有情意。你說和我試試,只是突發興致想和人試試而我‘知根知底’恰好合適,我恨你總是惹我生氣又來哄我,是在意我還是不在意我,在意為什麼要惹我生氣,不在意又為什麼要哄我?”
玉錦知道青綿嬰說不出花哨的解釋的話,難過自己一股腦把這些告訴她。
他低下眼又哭起來。青綿嬰扶他下巴要親他,他側過臉去避開。
頭髮凌亂地垂在肩頭,臉頰白得沒有血色,眼睛和鼻子仍然很紅。
他哭了幾聲又自己辯解:“是我逾矩,我好好供師尊修煉,師尊道途步入正軌我就離開,我不出現在師尊面前。”
青綿嬰望著玉錦想到了一些事。
她昔年對自己一天一天時間的耗磨逝去感受到極致的無趣及了無生機。
她為對抗無趣而喜歡鮮活的事物,去不同的地方,見不同的物種和人。再到遇見鮮活的嬰孩玉錦。
從她第一次見玉錦,玉錦的魂魄就很鮮亮。精緻的木質搖床裡,他身上無一處不漂亮,穿戴精緻華麗,像個玉砌的娃娃。而叫青綿嬰生出帶他走的心思是,她在城牆上看到嬰孩面對來往賓客都懶洋洋地掀眼皮瞅一眼,隨即閉上眼不理會,而她走到他面前,他忽然咧嘴笑了,異彩的眼眸映照著藍天白雲和翠樹,熠熠生輝,朝她伸出兩隻很小的胳膊,嘴裡囈語著什麼。
青綿嬰收起帶血的劍,彎腰抱起嬰孩,感受到懷裡極軟極脆弱的一團,動作不由得放輕。
孩童咿咿呀呀地笑,青綿嬰再沒把人放下,邁步將人帶離血流成河的空宅,帶到自己住的山頭。
那時的僻憂峰很荒蕪,青綿嬰時常閉關或不在修仙界,沒有心情打理,她是在玉錦到來後才開始一點一點美化家園,因為玉錦這小傢伙很喜歡漂亮的事物,總是哭著鬧著“攛掇”她。
青綿嬰起初沒想過自己竟然能把人養大,她總是養一養就想把人埋了,玉錦像每一個受寵愛的小孩那樣會撒潑打滾耍無賴,很是鬧她,她失了多年來的清淨獨處。
過程中她對玉錦悉心教導,帶玉錦去見一切絢麗之景。玉錦是自幾百年前她的家人離世後距離她最近的人,青綿嬰心中把玉錦當作是新的家人。
她在玉錦十四歲時發現他可成為自己突破之機。青綿嬰徘徊而不願對玉錦下手,在積極尋找它法中惘然意識到:她對這個孩子有很深的情意,像當年父母愛著自己一樣,她愛著這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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