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綿嬰:“也許他們像我們一樣,要成親就選了一個地方做家鄉吧,總不能真把宗門當家了。”
馬車晃過一個又一個村莊,他們想去找大些的城鎮安家。玉錦繡好一朵花,比照著青綿嬰繡的,覺很相像,又看得出細微差別,停歇手指時問:“師尊,岳父岳母是怎樣的人?”
他努力睜大眼睛,叫自己看起來無辜可愛一些。
青綿嬰回憶:“溫柔良善,叫人討厭的爛好人、覺得好欺負的那類。”
玉錦:“啊?”
青綿嬰:“他們曾經身上僅有二十枚靈石,帶著年幼的我出去做任務,路上遇到一抱腿攔路的乞兒,呵,乞兒身上衣服都比他們身上的補丁衣服好,他們夫妻倆相合計,留下一塊靈石給我買東西吃,剩下十九塊靈石送給乞兒。
“曾經在宗門時,我不理解他們為什麼總不在住處修煉,我們一家人是和其他人一起合住一個院子,鄰居告訴我,是因為我的父母要幫高階弟子和身世高的弟子跑腿辦事,所以總沒空回來——我不滿十歲時,就給那幾位使喚人的弟子下戰帖,叫他們死在生死鬥比試臺上了,回家我父母暴揍了我一頓,但從此以後那些人也不敢欺負他們了……但也是因為這件事,後來無論我修為長進多快,任我父母如何乞求,那些長老沒有一個願意收我做弟子。”
一對天資平庸的夫妻,有一個天賦卓絕的孩子。
“很早,我父母的修為就不如我了,我沒有表現出來讓他們知道,總是矮他們一個大境界,他們也依然像嚴厲的父母一樣處處管教我。
“他們喜歡養些花草,喜歡養靈獸,或者是些佔位置不大的小生靈——體型太大的生靈總是被鄰居鬧嚷著不接受,哦,有一年他們還撿了一個小孩回來,比我小一些的小孩,天資很好,他們愁了幾天幾夜沒睡覺,在想把這孩子送去哪裡才能不浪費天資。”
玉錦認真聽著,青綿嬰思索間露出了迷惘神色:“那孩子好像是被滅門的遺孤,被他們所救,名叫萬念,萬念天賦不亞於我,後來被送去哪裡了,怎麼幾百年裡,沒聽說過萬念這號人物?……也和我一樣,被仙域除名了麼?”
玉錦安慰:“也許修煉途中,慢慢變成無名之輩了。”
青綿嬰搖頭:“他不應該是無名之輩。”
萬念有一雙又黑又亮的眸子,被滅滿門卻不顯得難過,初見時衝她笑著喊道:【綿嬰姐姐,我聽兩位恩人提起你很多遍。】
房屋窄小,萬念只能和她在一張床榻上睡覺,他們中間隔著一個水碗,萬念趴在水碗一側興致勃勃朝她道:【綿嬰姐姐,你有沒有好玩的故事講給我聽?】
萬念有一雙無時無刻不帶笑的狐狸眼,眨動間像引誘人入深淵。他年紀已經不幼態,卻還保有一種天真的盎然,共處的一個月裡,對所有事物都持有旺盛的好奇心。
【你們眼中,這些貓貓狗狗很可愛麼?】萬念歪頭看過來,【那我在你們眼中,是可愛的麼?】
青綿嬰已記不起自己回答萬念的許多話。
她居然升起一顆期冀之心,她的父母是救了萬念的恩人,也許父母枉死,萬念是因為他們而被仙域除名——期冀他們兩個可憐人,除了自己,在世間還有別人在意。
玉錦:“師尊,師尊?”
青綿嬰從失神中回過神。
玉錦笑容溫和問:“還有呢?師尊想到什麼了?”
玉錦見她看向自己,翹著嘴巴歪頭不看她,聲音哼哼唧唧地道:“那個小孩有這麼厲害麼,師尊為什麼說他不會是無名之輩,哼哼,他和我比,怎麼樣?師尊怎麼這麼看好他?”
玉錦的天賦也是一等一的好,青綿嬰及許多人誇過他的。
青綿嬰思索片刻,緩緩道:“也許你還不如他些。”
玉錦:“!!”
青綿嬰:“他是自己在屍山血海裡,殺了所有仇人活下來的,我父母只是撿到了力竭的,即將被禿鷲啄食死亡的他。他在當年比我小的年紀裡,已經是一線元嬰。他的歸置之所以讓我父母如此煩愁,是因為他年紀之輕,修為之高,在職的幾位長老和掌門,沒有一個配做他的師父,而當時的第一強者又很久不收徒了……他最後被送到哪裡去了,我真想不起來了,他被送去過許多強者山門,待了幾天又被退回來。”
玉錦聽完,酸溜溜地問:“那師尊和他關係很親近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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