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海晏捉住阿幸的手,拉著她快速穿過藥師庵外的空地。走出不遠,阿幸忽地停下腳步,雙目死死盯著前方不遠處的一座佛塔。高聳的塔身隱沒在夜色中,塔尖在星光下泛著冷光。她低聲道:“不對,這裡怎麼會有一座塔?”
宋海晏詫異地看著她:“你不知道嗎?藥師庵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各有一座佛塔,將藥師庵拱衛其中。我們從西邊的圍牆翻出來,這座塔應該就是西邊的那一座……”
阿幸臉色蒼白,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搖頭道:“我讀過不少佛教典籍,佛塔通常只會建在寺廟內部。建在寺廟外,還東西南北各有一座,這可能不是佛塔……”
宋海晏不以為意:“我們都已經出來了,就先不要想那麼多了。穿過前方的樹林,就能到雞鳴鎮,我們快走吧。”
話音未落,前方的佛塔上突然亮了起來,火把的光照亮了一角夜空。阿幸和宋海晏抬頭望去,只見數名全身甲冑的羽林衛站在佛塔的最高層,手中的弓箭已經上弦,冰冷的箭尖正對著他們。夜風拂過,火把的光芒在羽林衛的鎧甲上跳躍,映出森冷的寒光。
阿幸猛地將宋海晏推開,聲音急促:“阿晏,你快走!回雞鳴鎮,快馬回廬江去!不要管我——”
宋海晏愕然地看著她,“阿幸,不是說好我們一起離開的嗎?你怎麼能讓我一個人走?”
就在這時,佛塔上傳來一聲厲喝:“何方宵小,竟敢挾持公主私逃,殺無赦——”那聲音威嚴而冰冷,彷彿從地獄深處傳來,令人不寒而慄。
隨著一聲令下,佛塔的每一層都亮起火光,耀眼的光芒將半邊夜空照得如同白晝。兩人這才看清,佛塔的每一層都站滿了羽林衛,一個個彎弓搭箭,瞄準著他們。這哪裡是佛塔,分明是一座精心設計的箭塔,只為防止有人私自出逃。
宋海晏的瞳孔猛地收縮,似乎明白了什麼,卻又難以置信。他看向阿幸,聲音沙啞:“你是公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沒等阿幸回答,無數箭矢如飛蝗般傾瀉而下,密密麻麻的箭影在夜空中劃出冰冷的弧線,彷彿要將兩人徹底淹沒。阿幸大聲道:“沒時間解釋了,你快走!我走不成了,你不要管我,自己走——”
宋海晏一咬牙,右手迅速抽出寶劍,劍光如電,將飛來的箭矢一一掃落。他的左手死死抓住阿幸的手,力道大得讓她感到有些疼痛:“我帶你一起走——”
阿幸數次試圖掙脫他的手臂,可男子的手竟似銅鑄鐵焊一般,任憑她如何用力都無法掙脫。淚水從她的眼眶中湧出,道:“阿晏,你走吧。陛下在此設下羽林衛,他是不會放我離開的。你強行帶我走,只會牽連到你的家人……”
宋海晏置若罔聞,只是將她的手臂箍得更緊。他的腳步更快了,拉扯得她身體像要飛起來。
阿幸從前不知藥師庵外竟有如此多的守衛,但見這羽林衛的架勢,就憑他們兩人,無論如何也不可能逃出生天,只好將一切對宋海晏和盤托出,盼他能改變心意,她流淚道:“阿晏,我三歲在藥師庵出家,是一位禪師說我的皇祖父殺人太多,所以蕭氏皇族子孫不盛。我要在寺廟修行祈福,才能彌補這份罪愆。阿晏,皇祖父不會讓我離開的,我的命運早已註定,無人可以更改……”
她聲音哽咽:“阿晏,你自己走吧,這一生能認識你,我已經足夠幸運,對得起你給我的名字……你離開吧,忘了我,就當這藥師庵的一切都是一場夢……”
宋海晏仍然像完全沒聽到一樣,只顧拉著她發足狂奔。
就在此時,遠方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像是滾滾奔雷,在寂靜的夜色中炸響。
阿幸回頭望去,只見南北兩方的佛塔也亮起燈火,火光映照下,騎馬的軍士手持火把,如同一條火龍般飛快朝這邊合圍。馬蹄聲震耳欲聾,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交織成一張巨網,要將他們網羅其中。
阿幸不知從哪裡來的力氣,猛地定住腳步,聲音嘶啞而決絕:“宋海晏,你放開我!我後悔了,我不走了……
宋海晏被她帶著腳步一停,仍緊緊抓住她的手,“阿幸,我是不會自己走的,要走一起走。只要在合圍之前進入樹林,我們就有機會逃走——”
“你有沒有想過,攜公主私逃,是叛國之罪,你的家人怎麼辦?”
“只要不被他們抓住,誰能證明是我帶走了公主?好男兒四海為家,大不了我不回廬江了——”宋海晏的眼中閃過孤注一擲的瘋狂與決絕,腳下又開始發力,向兩軍合圍中間的缺口衝去,阿幸腳步踉蹌,被他拉著奔跑。
就在這時,阿幸聽到了一道尖銳的破空之聲——
那是鐵箭撕裂夜風時發出的呼嘯聲,那聲音極響,如同勁風鼓動她的耳膜,震得她的後腦一陣發麻。
阿幸猛地回頭,眼睜睜看著那支重箭穿透夜空,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直直射入宋海晏的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