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颱風雪【完結+番外】》第26頁 譬如藥師庵那一晚(2)

作者:不見白駒·7小時前

宋海晏苦笑:“為這樁婚事,我阿父差點沒打死我。如今婚事不成,與其回去繼續看他的冷眼,不如留在金陵, 混個職司做做, 等他氣消了再回去……”

陸思明想了一下, 點頭道:“你說的在理。你之前立下戰功, 中書大人也是知道的。我想,你沒能娶到公主,朝廷多少會有些體恤之意, 在金陵求個實缺應是不難。但是你母親那邊……舅母讓我看著你,你不回去我怎麼交代?”

“我會寫一封信向她解釋這事。你放心,我在金陵肯定不惹是生非。你幫我引見中書令大人後,就先和松聲回廬江去吧……”

陸思明苦著臉,無可奈何道:“好吧。”

宋海晏又問道:“對了,如今淮南戰事如何?”

“最近倒是有好訊息傳來。”說到戰況,陸思明不免興奮起來:“今日我收到廬江那邊的傳信。我們這一路大勝,殲滅了北魏中路大軍不說,還斬首了北魏大將拓跋興,俘虜其手下將官十數人,從北魏手中奪回懷遠、鳳台兩城。我估計,北魏遭此大敗,荊州、廣陵兩個方向也會很快退兵,這場戰事應該很快就結束了。”

“這確實是個好訊息。”宋海晏站起身來,漾起一抹明亮笑容:“這樣我去中書令大人那裡求官,底氣也更足一些。”

不知是不是因為前線訊息的鼓舞,宋海晏久病不愈的身體竟慢慢好起來了。

正月初七,陸思明帶他去拜訪中書令魏膺之。

魏膺之出身會稽魏氏。

若論門第之高、權勢之盛,會稽魏氏自然不及一朝兩後的江左齊氏。不過齊氏雖貴為南朝第一門閥,卻後繼乏力。

司徒公齊鴻生有三個兒子。長子齊梁好道術,沉迷修道,雖然任太常寺卿一職,但常年服用五石散,並不管事,職事由下面的屬官署理。次子齊椽,雅好詩文字畫,結交的都是僧道名士,喜歡清談論玄,不喜實務,更不願出仕為官。唯有第三子齊棟出鎮揚州,但文治武功不足以開拓進取,只勉強守成而已。

太皇太后齊明霜倒是有魄力,從遠房偏支裡找了器度弘雅、才情卓犖的齊韶出來,著重培養。而齊韶如今年不過二十,資歷尚淺,未曾擔當大任。

反觀會稽魏氏,子弟中英才輩出。除魏膺之出任中書令外,其兄魏顯之出鎮永嘉,其堂弟魏彰之出鎮湘州,子侄輩多在朝中擔任要職。

會稽魏氏與其他氏族聯姻時,並不特別注意門第高低,而更看重實際利益。譬如魏膺之的妻子出自廬江陸家,陸家並非時人認為的上等門閥,然陸家與掌控廬江百年的宋家同氣連枝,世代為姻親,陸家家主夫人正是宋寒章的嫡親妹妹。在魏膺之看來,這樣的姻親比起許多空有門第、朝中卻無顯職的婚姻更切實際。

這些年會稽魏氏不斷擴充套件自己的影響力,雖仍不如江左齊氏,但已相去不遠。

魏膺之的宅邸位於皇城南的朱雀門附近。金陵城的高官顯爵之家大多居於此地。魏膺之執掌中樞,行宰相事,家中宅邸更是與眾不同。門樓高峙,碧瓦朱甍,樓臺館閣,列布其中。鑿池引水,疊石成巒,富貴之中不失典雅。

今日休沐,主人在暖閣宴客。

暖閣之內鋪設火道,從外面燒起木炭,室內溫暖如春。魏膺之著錯彩羅縠錦袍,南向而坐。兩側分設一席,宋海晏居左,陸思明居右。侍兒往來,斟酒奉菜,另有數名美貌家伎,奏樂起舞,為客人助興。

宋海晏想起欲求之事,舉起酒爵,道:“中書大人……”

他剛一開口,魏膺之便笑眯眯打斷道:“賢侄,你是思明的表兄,便如同我的子侄一般,叫大人太見外了,你叫我世伯就好……”魏膺之態度和藹,“賢侄今日來我家中,無需拘束,就當回到自己家一般……”

中書大人這般態度,顯然也想拉近和宋家的關係,宋海晏從善如流道:“世伯。”

魏膺之臉上露出關切神色,道:“以我們兩家的關係,你在病中,我該親自探望,只是驛館人多眼雜,十分不便,不知賢侄如今身體可大安了?”

“勞世伯牽掛,海晏身體已經大好了。”宋海晏有求於人,便特地揀了褒揚的話來說:“我從前在家中時,時常聽家父說起世伯,家父說世伯經綸濟世、忠勤體國,是國之柱石。父親還說,讓我這次到金陵來,定要來拜望世伯,增長見識。只是海晏這一向在病中,不免耽擱,今日見到世伯,果然更勝聞名,風範令人敬仰。”

魏膺之受此褒揚,通體舒泰,又見宋海晏龍章鳳姿,談吐清雅不俗,舉止進退有度,心中忽動一念。長樂公主未嫁夭亡固然不幸,倒將這塊璞玉送到他的眼前來。

如今會稽魏氏雖然在朝中勢力大增,但畢竟不擅武事、不掌兵權,終究比齊氏遜了一籌,魏膺之在北方戰事上一向說不上話。宋海晏是宋寒章的長子,也將是宋家未來的家主。若是魏氏能直接與宋家長子聯姻,將來魏家的手就能伸到淮南、甚至荊州前線,屆時他在朝中的話語權足夠與齊氏分庭抗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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