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鳳台再往南,便是宋家經營二百餘年的大本營廬江郡。
……
一道悶雷炸響,天光驟然晦暗。
狂風裹挾著雨腥氣破窗而入,藕色縠紗劇烈翻飛,案頭奏摺“嘩啦”一聲被掀得四散,雪片般飄落滿地。
蕭含光驚醒,她眨了眨酸澀的雙眼,只見窗外雨幕如瀑,黑雲壓著鴟吻獸脊翻滾而下,將御書房吞沒在昏暗中。
“陛下醒了?”齊韶溫潤的聲音響起。
蕭含光循著聲音的來處望去,只見齊韶立在輿圖之前,她下意識問道:“北方有新的訊息了?”
“是。”齊韶走到案几之前,在皇帝面前跽坐,將一份文書呈上,道:“北魏反攻項城,宋寒章軍糧不足,不得不退出項城,駐守沈丘。宋將軍派了自己的兒子宋海晏回金陵,協調軍糧之事。如果六月底朝廷仍無法解決糧草的問題,宋將軍將率軍退回廬江。”
蕭含光接過文書開啟。
齊韶在皇帝的臉上看到了陰霾,那是比窗外更深的鬱色。
他勸慰道:“陛下不用擔心,太皇太后已經召司徒公入宮,商討糧草之事。”
蕭含光喃喃道:“會有結果嗎?”
齊韶沒有看皇帝的表情,轉頭看向窗外沉悶的雨,低聲道:“會有結果的。朝堂的事無非是權衡與交易,太皇太后會有辦法讓司徒公不得不接受她提出的籌碼。”
***
一道紫色的閃電劈下,司徒公撐著傘步入椒房殿。
殿外狂風呼嘯、驚雷滾滾,然而當那扇厚重的紅漆大門在身後緩緩闔上,殿內幾近不聞絲毫聲響。
沉水香幽幽散發著冷冽之氣,四壁的青銅宮燈上燃著白燭,將幽暗的宮室點亮。腳下是綿軟厚重的織錦地毯,就像踏在棉花上,一點聲音也沒有。
在這靜謐之中,齊鴻聽到了嬰兒的哭聲。他抬首望去,只見太皇太后齊明霜懷抱嬰孩,端坐於鳳座之上,澹臺夫人於一旁恭立侍奉。
齊鴻正欲上前行禮,齊明霜已然抱著嬰兒步下鳳座,她面上掛著慈祥的笑意,言道:“阿鴻,來,你瞧瞧,這是寶珠的孩兒,也是咱們齊家的孫兒。”
齊鴻上前,小嬰兒看到他,綻放笑顏,發出吟哦之聲。
齊明霜偏頭看澹臺夫人,道:“過兒滿半歲了嗎?”
這個孩子出生日期比齊寶珠的產期晚一個月,實則不到五個月。澹臺夫人跪伏在地,戰戰兢兢道:“回太皇太后的話,小殿下到今日是五個月又二十三天。”
“那就是差七天就半歲了。”齊明霜笑道:“阿鴻啊,哀家已然思量過,待這孩子滿半歲,便先封他為郡王。封地之事,哀家亦已想好,潁川之地鍾靈毓秀,人傑地靈,自古便是出賢才的寶地,哀家便封他為潁川郡王。阿鴻,你意下如何?”
齊鴻心中暗自思忖。
潁川郡王。
潁川在洛陽東南,確實是片風水寶地。只是這塊地方如今仍屬北魏,若要就封,便需北伐功成,還都洛陽。
太皇太后在冊封太子之事上遲遲不肯鬆口,如今願意先封郡王,已經是讓步了。
他跪下謝恩:“臣代寶珠謝太皇太后隆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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