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天師出去看看——”張祐急忙出營,眼見山下星星點點排成長龍,似是宋軍在緩緩入山。
恰在此時,前日新入教的兩名富紳舉著火把來尋張元慶,兩人面色倉皇:“宋軍就要連夜攻山,這可如何是好?”
張祐畢竟為一教之主,到底冷靜下來,下令道:“對方深夜攻山,正是我軍反敗為勝的大好機會。速調弓弩手埋伏兩側山崖,多備滾石檑木,待官軍火把過半時,先斷其首尾,再以火箭齊射——”
話音未落,弓弦震響破空而來,遠方三箭如連珠一般徑直向他射來,張祐側身閃避時,又有兩箭倏忽而至,一箭貫入左眼,一箭洞穿咽喉。
張元慶大駭,嘶聲呼道:“師父——”他將張祐扶起看時,這位天師道首領已然沒了呼吸。
……
天師道營地對面的一座山頭上,宋海晏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放下了手中的弓箭。
天師道大軍撤入山中之後,他便在潛伏的斥候指引下,找到了這麼一處適合遠端狙殺的位置。
與此同時,宋碧棠在山下集結軍隊,做出宋家大軍將要連夜攻山的樣子。張祐果然出營探查情況,然後扮作富紳的兩名斥候按照原定計劃,來到張祐大營外。
張祐身為天師道教主,裝束自然與尋常教眾不同,一身金線繡北斗七星的法袍在火把映照下熠熠生輝,宋海晏目力驚人,隔著五百步仍將目標看得分明。連發數箭,將張祐狙殺。
……
天師道教眾見主帥殞命,頓時陣腳大亂。
張元慶素無統帥之才,此刻見張祐身死,又聽到山下宋軍戰鼓震天,哪裡還有什麼抵抗的心思,倉皇中連張祐的屍體都來不及掩埋,只帶著自己的本部親信,尋了小路逃走。
宋海晏清理戰場,共繳獲糧草軍械無數,收降教眾萬餘人。雖未抓住張元慶及餘黨,但張祐既死,天師道短時間之內也難成氣候了。
當晚,大軍在諸暨駐紮。宋軍此番大勝,江南局勢抵定,宋碧棠自是欣喜非常。她親自下廚整治了一桌酒菜,與兄長慶功,蕭曠作陪。
晚飯之後,宋海晏伏案書寫進獻給朝廷的文書,將平定叛亂、殺死賊首之事綴句成文,替大軍和州縣向朝廷表功;又進言江南百姓被當地豪族欺壓太甚,盤剝不休,是以易於煽動,釀成大禍,當為後事之戒。
待文書謄抄封印完畢,他正要歇息,忽見窗欞外一道黑影疾掠而過。他提劍急追,到一處僻靜之地,那道黑影倏然駐足,轉過身沉聲道:“阿晏,別來無恙。”
月光漫過那人肩頭,宋海晏定睛看去,見他眉眼依稀是舊時相識,只是面上橫生一道猙獰刀疤,自眉骨斜劈至下頜。宋海晏握劍的手微微發顫:“趙松聲,你怎麼會在這裡?”
七年前,趙松聲留下定親信物,與宋碧棠解除婚約,悄然離了廬江。上個月,宋碧棠信中曾說,她在江州碼頭的齊家大船見過趙松聲。宋海晏心中思量,他或許為報父仇,潛伏在齊椽身側,不料竟在這諸暨小城中,與故人重逢。
趙松聲四下張望,壓低嗓音道:“阿晏,我有急事同你說,金陵城可能要變天了,皇帝陛下將會有危險……”
宋海晏一顆心沉沉墜下,促聲道:“你說什麼——”
作者有話說:
無
第71章
七年之前, 趙松聲離開廬江,從陸元愷口中得知,他的父親趙金鏑並非在家中自盡而亡, 而是在淮水東關渡遭人毒殺。陸元愷還說,那年北伐之前, 他曾見齊氏二公子出現在壽春一家酒樓,趙金鏑背叛宋寒章一事恐與齊椽有關。
趙松聲回到壽春,找到了父親身邊服侍多年的老僕, 得知在北伐前後,確實有自稱從江左而來的客人兩次拜訪父親,每次都密談一個時辰以上。老僕並不知客人名姓, 只知客人喜愛書法字畫。每次造訪,都駐足凝視壁上王右軍的書法, 品鑑良久。
趙松聲心頭一動。齊氏二公子風流蘊藉、雅好書畫, 世族之中,誰人不知?他下定決心,要為死去的父親和哥哥復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