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松聲冷聲道:“我跟在二公子身邊多年,親眼見證你的諸多惡行。二公子現在懺悔已是太晚。你若真心悔過,便到九泉之下,同那些被你害死的人說吧——”
長刀飲頸,鮮血灑落。齊椽的身體軟倒在靈前。
得報大仇,趙松聲心中卻沒有多少快意。
他望著上首的靈位,想起許多過去的事。
十二歲那年,宋趙兩家為他和宋碧棠議親,宋寒章拍著他的肩膀,笑道:“松聲,我只有這麼一個女兒,以後就交託給你了。她從小就和別的女兒家不一樣,腦中各種奇思妙想,你要多擔待些。”
那時的他朗聲答道:“阿舅,我以後一定好好保護碧棠,此生定不負她,不讓別人欺負她……”
他想起八月間,跟隨齊椽去江州,在那裡巧遇宋家的大船,看到宋碧棠正在船上會客,對方是江州豫章王府的世子。
【如今宋家無暇議婚,世子可願意再等碧棠一年】
【願意,我當然願意——】蕭曠大聲道:【願意,再等七年我也願意…】
如今,他已很難憶及那時是什麼心情。
是釋懷?是嫉妒?是祝福?抑或其他?他已說不清,亦記不清了。
十日前,他追著齊椽到玄武湖時,在那裡最後一次看到了宋碧棠。她騎在馬上,風姿英颯,冷銳如霜,談笑間便氣得齊椽吐血墜馬。齊椽被護衛帶走後,他本想上前說幾句話,卻見豫章王世子驅馬上前,兩人言笑晏晏,策馬離去。
他終是打消了念頭,繼續追蹤齊椽而去。
……
趙松聲走到上首宋寒章的靈位前,磕了三個頭,道:“宋將軍,是趙家辜負了您。松聲曾立誓一生守護阿棠。但如今,她身邊已有了比我好得多的人。大仇得報,松聲此生已無遺憾,也請伯伯原諒松聲不能再守諾言——”
他開啟一罈酒,酹於靈位前。隨後將剩下的酒潑灑在船上,將火把擲過去。
待大火燃起,他放下船頭早已準備好的小舟,一躍而上。
淮水東流,小舟如滔滔江流中一彎殘月,消失在霧氣中。
***
宋碧棠回到廬江時,正是除夕。
正是一年辭舊迎新之時,齊氏叛亂初定,金陵大事不少,兄長需留駐金陵。但廬江家中歲祭也需有人操持。宋碧棠一路舟車勞頓,終於在元日之前趕回。
宋碧棠回到靈雛樓,她房中管事的白姑姑迎了上來,稟道:“女郎回來得正好,有人送來了這個箱子……”
白姑姑將箱子開啟,只見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各種典籍、書冊、卷軸等。
宋碧棠訝然道:“這些是什麼?”
白姑姑道:“女郎難道忘了,這些都是女郎這些年在北方辛辛苦苦收集的,後來賣給齊二公子,換了不少錢呢……”
宋碧棠拿起一副卷軸開啟,見行文骨氣洞達、妙有絕倫,正是今年八月間賣給齊椽的那捲《述行賦》。
她深吸一口氣,問道:“東西是從哪裡來的?”
“今天早上有人送到附近一家客棧,指名要給女郎你的。客棧掌櫃還沒看清那人什麼模樣,他就走了。對了,箱子上還留有一封書信,只是沒有署名,也不知道是誰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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