況且她幾乎日日素面朝天,用不上這些,只要女兒安分,浪費些身外之物又算得了什麼。
折騰了半晌,脂粉混著瓷碎與膏體殘落一地,棠姐兒的新鮮勁很快散去。
她雙手拍了拍滿手香粉,又扭著身子纏著沈清音,咿咿呀呀要找好看的首飾。
首飾……
沈清音一時犯了難。
她嫁入裴府的這三年,就連衣裳穿來穿去也都是那幾件,更莫說首飾,為數不多的那幾根簪子根本入不了女兒的眼。
沈清音正思忖間,卻見棠姐兒已然身子一竄,小手利落地抽出梳妝檯最底層的木匣。
匣內鋪著暗色絨布,加之室內昏光,令得裡面的物什更顯死氣沉沉。
卻在此刻,一縷刺眼鮮亮的紅卻倏然衝破沉暗,就這麼奪目又突兀地直直撞入裴栩棠眼底。
是一串紅手繩。
裴栩棠拿起一看,只覺這料子格外粗糙,編法也簡單,除了繩尾懸著的一方小小桃木姻緣牌之外,是半點裝飾也無。
可偏偏在這處處皆是肅穆壓抑的臥房裡,這抹紅卻是滿屋之中唯一一點鮮活豔色。
這抹豔色令得棠姐兒眼睛亮透,兩隻小手飛快合攏,緊緊將紅繩捂在掌心,捂得死死的,生怕叫人奪走似的。
她仰著小臉,對沈清音軟聲央求道:“孃親……棠棠想要這個,你將這手繩送給棠棠好不好?”
然沈清音卻是怔怔望著那截紅繩,像是塵封許久的記憶被人猝不及防抽了出來,激得她恍然間像是要被過往的回憶生生吞沒。
曾幾何時,她同那人徒步登上九百九十九層天階,從那城南山頂的月老廟求來一對此物。
彼時她待此物亦是如女兒這般如獲至寶,即便因著此物粗糙磨手無法佩戴,她也將其放在胸口暗袋裡貼身帶著。
更是在外面看見那人同旁人交談時,不慎露出他手腕上的紅繩,她也會心頭竊喜以至激動到整夜睡不著。
後來,她嫁進裴府那日,母親為她清點嫁妝,她趁陳氏不注意,還是冒著極大的風險將此物帶來了。
沈清音也不知自己為何要這樣做,大抵只是想將她同那人為數不多的一點念想珍藏起來罷了。
好在婚後裴譽對她整個人一點興趣也無,更無興致翻她的物什瞭解她,只將她當做陪睡的人,睡完便走,這紅繩也得以順利被藏在木匣許多年。
而今時移事易,紅繩竟被女兒翻了出來,她那執念也就顯得愈發遙遠可笑,此物留著亦是徒添悵惘。
更莫說沈清音一看這紅繩就控制不住想到,箐娘同那韋昌也有一對。
於是她望著女兒亮晶晶的眼眸,心頭軟得一塌糊塗,片刻後,她到底是輕輕頷首,輕聲道:
“好,孃親送你。但棠棠要答應孃親,一定要將此物好好保管,不可弄丟。”
“嗯嗯!”棠姐兒用力點頭,小巴掌攥得更緊,“這回我一定不叫爹爹收走!”
沈清音摸了摸女兒的腦袋。
恰在此時,院外傳來輕輕叩門聲,南風的聲音隔著木門低低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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