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天問說完“無史陵”三個字以後，我們很快到了秦嶺。
秦嶺這段路沒有旅遊地圖上的名字。車能走到的盡頭是一處廢棄林場，再往裡只能沿舊採藥道步行。山勢兩側合攏，像一道天然闕門。
越往深處，手機和定位越不可靠，指南針也偶爾偏轉，但馬天問反而更依賴地形：水從哪邊出，古道為什麼繞開某處，山口有沒有人工削平。
進山後的一個傍晚，我們在一條幹涸山溝裡見到第一塊石碑。
碑正面被磨得一字不剩，背面卻刻滿小字。不是墓誌，是名字。幾百個名字擠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人，也有剛滿週歲的孩子。所有名字最後都被同一道橫線劃過。
馬天問蹲了很久。
他說中國古代毀一個人的痕跡，有時削碑，有時除籍，有時改姓；可把全城人的名字逐個劃掉，是一種近乎儀式性的行為。
那天夜裡我們紮營，沒有一個人說“無史陵”三個字。
因為誰都開始懷疑：這裡埋的可能不是某位王。
而是一群曾經被命令“不許存在過”的人。
沒有旅遊區。
沒有成熟線路。
甚至沒有一個能直接導航到的位置。馬天問查到的唐代殘卷，只留下三條線索。
秦嶺西行三百里。
見雙峰夾日。
水向北流處，有山無名。
最後一句最奇怪。
山中無陵，陵中無王。
陳野看了半天。
“既然無陵，為什麼叫無史陵？”
馬天問收起殘卷。
“古人說話不能只看字面。”
“‘無陵’可能不是沒有墓。”
“也可能是陵墓不在山上。”
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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