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位置，是扎麗娜第二天發過來的。
她找到1934年考察隊一張沒公開過的手繪路線圖。
照片中的石門不在中國境內。
它位於帕米爾西側一條廢棄古道附近，離現在常用道路很遠。
精確座標扎麗娜沒有在郵件裡寫。
她只發了一句話：
“如果你們決定繼續，我在杜尚別等。”
第一封郵件到達以後，馬天問就催著我們把出境材料和聯絡手續往前辦。
馬天問從收到那張照片開始，就沒真打算讓我們只到塔縣看看。
林照知道以後罵了他十分鐘。
馬天問只回一句：“我怕你們提前興奮。”
林照說：“你怎麼不怕我們提前拒絕？”
“你會嗎？”
林照沒說話。
事實是，我們誰也不會。
不是因為喜歡冒險。
這些年裡，我不止一次認真想過以後不再碰這些東西。
多數時候，我也確實過得很正常。
工作。
吃飯。
偶爾回老家。
和陳野為水電費到底該誰交吵架。
可帕米爾那張照片一齣現，我就知道事情並沒有結束。
有些問題不是你不問，它就不存在。
更何況這個問題，正卡在玄衡真正成形以前那段斷掉的來路上。
幾天後，我們三個離開中國，進入中亞。
真正跨過去的那一刻並沒有想象中的儀式感。沒有古代關隘，也沒有誰在地上畫出一條線告訴我們，那支後來東歸、最終參與玄衡形成的人群曾從這裡經過。證件被檢查，行李重新確認，工作人員示意前行。然後，窗外的路牌、語言和車輛牌照一點點變了。我回頭時，中國那一側已經被建築擋住。
我忽然想到兩千多年前那批人。那時候他們沒有護照，沒有現代邊境。他們大概只是不斷翻山、走谷、尋找水源。某一天，身後的人不再說同一種話；又過很多天，連熟悉的神名、食物和葬法也沒有了。他們未必知道自己‘進入了另一個國家’，卻一定知道自己越來越難回去。我第一次真正理解‘西來’兩個字的重量。那不是地圖上一根箭頭，而可能是一千多人拖著孩子、病人、牲畜和死者遺物走過的一條長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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