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瑪的母親聽說我們在看祖父留下的測繪本，第二天又從儲物櫃裡搬出兩個箱子。她說這些東西原本準備清掉。尼瑪不讓。
“你留著也沒看。”薩拉在旁邊說。
“現在不是看了嗎？”
“因為別人來了你才看。”
“那也算看。”
兄妹兩個人用波斯語爭了半天。
我聽不懂，只能從語氣判斷這場爭論和任何家庭裡的舊物爭論差不多。
一個覺得“留下總有用”。
一個覺得“什麼都留會把房子變倉庫”。
陳野聽尼瑪翻譯以後，突然說：“你們這也像我們的事。”
我問：“哪裡像？”
“什麼都儲存。”
“區別是他們儲存的是舊本子。”
“本子也會佔地方。”
林照說：“你要不想住了可以搬。”
陳野立刻閉嘴。瑪麗婭姆在旁邊完全不知道我們在說什麼，只看見大家笑，也跟著笑。過了一會兒，她從第二隻箱子底部拿出一箇舊布袋。裡面裝的是尼瑪祖父最後幾年用過的工作本。比前幾本亂得多。有日常賬目，有油耗，有天氣，也有些私人記錄。真正讓我們注意的，是一頁被折了三次的地圖。不是正式測繪圖。
只是手畫路線。從塞姆南以東開始，沿東西方向一路畫。中間出現一個黑點。黑點後面是一段完全空白。再向西，路線重新出現。我第一眼就認出這和我們昨天走過的留白段結構一樣。可不同的是，這一次祖父在空白段上方寫了一行非常小的字。尼瑪看完，沒有馬上翻。
“寫什麼？”
“不是完整句。”
“儘量。”
他慢慢翻譯：
“如果一定要留圖，留兩頭，不留中間。”
屋裡安靜了。馬天問透過影片聽見以後，立刻讓尼瑪把原文、筆跡和紙張位置分別拍清楚，但不要把整頁高解析度圖發過來。我看著螢幕裡的他。
“您現在也開始主動少要資料了？”
“先確認文字，路線不用完整傳。”
“怕它接起來？”
“怕。”
他承認得很乾脆。尼瑪又往後翻。祖父並沒有解釋為什麼。只是從那一頁開始，他對幾段舊路的記錄方式都變了。以前是連續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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