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聞胸前被刀尖劃過,不過都是些皮外傷,傷得更重的是肋骨。他從繩梯墜落的距離並不算長,大概只有三四米,但是巨大的衝擊,還是讓他的肋骨受了傷。
醫生看完後,放下他的衣服,“我剛才按著看了看,八成是骨裂了,明天去醫院拍個片,一定要好好休養。”
寶瑛謝過醫生,帶著莊聞出門,剛出門就有兩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一女一男迎了上來。
“陳隊安排好了,你們今晚先住在附近的村裡。”來人話音落下,目光落在寶瑛纏著繃帶的胳膊上,語氣添了幾分心疼,“小寶姐,你又受傷了。”
寶瑛按著自己剛包紮好的胳膊,道:“沒什麼,用力過度。”
村子的屋舍排布、街巷格局,都和萍縣有著七分相似,熟悉的景緻落在眼底,無端勾起人心裡藏著的念想。
夜色已經深得徹底,莊聞心裡有很多話想問,可看著寶瑛接連不斷地打哈欠,滿是掩不住的疲憊,終究把所有話都嚥了回去,替她收拾好床鋪,催著她先歇息。
寶瑛坐在床邊,這一整天她都精神高度緊張,或許是見到了莊聞,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下來,鋪天蓋地的睏意瞬間席捲了全身,眼皮重得快要抬不起來。
莊聞看著她倦怠的模樣,輕聲開口:“我去打點溫水,給你擦把臉。”
寶瑛腦袋昏沉,只是迷迷糊糊地點了點頭。
莊聞端著一盆溫熱的水折返房間時,屋裡靜悄悄的。燈光柔和地落下來,寶瑛已經靠著床頭沉沉睡了過去,呼吸綿長,卸下了白日所有的緊繃與戒備。
他放輕腳步,幾乎沒有半點聲響,小心翼翼地擰乾毛巾,緩緩坐在床邊。藉著昏柔的燈光,他終於有機會好好看一看眼前的人。
她的臉頰上還沾著些許未擦淨的血汙,混著風塵,掩住了原本的眉眼。他凝神細細望去,心頭驟然一緊,寶瑛的右眉眉尾,藏著一道細微的疤痕。先前奔波慌亂、光線昏暗,他居然從未察覺。
莊聞捏著毛巾的手指微微收緊,動作卻依舊輕柔,一點點拭去她眉尾的塵汙。那道疤痕約莫一公分長,顏色淺淡,平平落在肌膚上,看得出已經有些年頭了。
莊聞眨眨眼,一行淚落了下來。
他又向寶瑛的耳朵看去,那裡依然戴著從前莊聞買給她的助聽器,只是那助聽器上,同樣是佈滿傷痕。
他和寶瑛的重逢太過倉促,從相見的那一刻起,只剩慌亂與忐忑,連一句好好的問候都來不及說出口。那些攢在心底的思念,直到這一刻才爆發出來。
替寶瑛擦完的時候,溫熱的淚水早已爬滿了他的臉頰,順著下頜不斷滑落。
寶瑛像是感應到什麼一樣,往他的身邊靠了靠,雙臂下意識環住他的腰肢。
莊聞嚥了口氣,把毛巾扔進盆裡,他仰起頭擦掉自己的淚水,又拿起寶瑛的手,細細擦拭。
寶瑛睡得有些不安穩,眉頭輕輕蹙著,似是困在雜亂的夢境裡。她緩緩掀開一隻眼皮,視線朦朧模糊,看見身側坐著的莊聞,立刻爬起身來,含糊地嘟囔:“哥,你上床睡,我回我房間去。”
莊聞扯了扯嘴角,眼底帶著酸澀和溫柔,伸手按住她的肩膀,“這是你的房間,好好睡吧,這夢是做到哪一年去了。”
寶瑛被他按著躺回床上,眼皮沉沉地耷拉著,睡意再次湧來。可不過短短幾秒,她又猛地驚醒,驟然坐起身,定定地望著眼前真切的莊聞,聲音帶著不確定的顫抖:“哥?”
不等莊聞應聲,寶瑛忽然伸手,用力抱住了他,力道很緊,像是要把這失而復得的人,狠狠揉進自己的骨血裡,再也不分開。
莊聞驟然僵住,雙臂懸在半空,一時無措,不知道該如何回應這份濃烈的牽掛。良久,他才緩緩抬手,輕輕覆在她的後背,一下一下溫柔地拍著。
“我在呢。”
這個夜晚並不算太寂靜,外面是營救的嘈雜聲,遠遠近近,斷斷續續。可那些喧囂都被隔絕在外,莊聞的耳朵裡,清晰地盛著寶瑛細細的啜泣聲,一點點揪著他的心。
他微微俯身,將埋在他頸窩的寶瑛扶起來,雙手的拇指輕輕拂過她的眼角,一點點擦去她不斷滾落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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