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寶瑛便以工人們身患重病、兼有語言溝通障礙為由,辦妥了取保候審手續。拘留所大門外,周嵐在拘留所門口看到寶瑛和白家暉,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積壓整夜的委屈瞬間翻湧上來。
她飛快地打著手語,遭受的不公一股腦比劃給寶瑛看,寶瑛凝神看著每一個動作,一句一句回應,安撫她。
這時的莊聞,已經在臥室床邊枯坐了整整一夜,窗簾自始至終拉得大開。他頻頻抬眼望向窗外,昨天寶瑛明明同他說過,今早便能見到她。
可是她卻沒有出現。
枕邊的手機靜靜擱著,他反反覆覆伸手拿起,又次次遲疑著放下。直到第十二回觸到機身時,聽筒驟然響起鈴聲。
“哥,我在萍縣處理點事情,要晚幾天才能回去。”
莊聞不自覺攥緊機身,壓下心底翻湧的掛念輕聲問:“要不要我過去幫忙?”
電話那頭頓了頓,莊聞心頭悄悄浮起一絲期待。
“暫時不用。”
“好,我知道了。”
聽筒另一端隱約傳來白家暉急促呼喊寶瑛的聲音,想來那邊事務繁雜緊迫,寶瑛匆匆丟下兩句道別,通話便結束通話了。
耳畔只剩冰冷單調的忙音,莊聞垂落手臂,胸口漫開一陣沉甸甸的酸澀。
分開不過短短幾日,他對寶瑛的思念卻一日濃過一日。他才堪堪認清自己心底的情意,轉眼便兩地相隔,濃烈又無措的相思纏得他心口發悶。
他俯身,伸手探進床頭櫃最底層、最靠裡的角落,那裡有一處暗格,是莊聞吩咐人在寶瑛沒來之前安裝的。
他從那裡摸出幾隻蒙著薄灰的藥瓶,他已經許久不曾碰過這些藥了。
當年他以為寶瑛不在人世後,到了德國整個人都病倒了。那時他才終於清楚,長久折磨自己的異樣情緒,源於分離焦慮障礙,病症嚴重時,還會催生難以緩解的軀體化反應。
剛開始,他幾乎隔天就要奔赴心理診所,靠著長期規律服藥,情緒才慢慢平穩下來。
此刻望著自己控制不住劇烈發抖的指尖,莊聞心裡一清二楚,舊病又復發了。
他絕不能讓寶瑛察覺這件事。他不願在她面前,淪為一個滿身頑疾的病秧子。
他顫抖著手,試了七八次,才勉強擰開冰涼的藥瓶瓶蓋。
倒出藥片,就著喉間乾澀的涼意盡數嚥下,隨後抬手將幾隻藥瓶仔細擦拭乾淨,重新塞回床頭櫃最深最隱蔽的角落,嚴嚴實實地藏好。
許久,翻湧紊亂的情緒才勉強壓下。
他抬眼看向床頭的筆記型電腦,這幾日縈繞在心底的思緒再次翻湧。
他或許真的有些不正常,他太愛寶瑛了,他渴望被她佔有,從身到心完完全全地佔有、裹挾,不留一絲餘地。
他從前只在關辰那裡聽說過四愛,卻沒有詳細瞭解過。在網路上,論壇裡倒是能找到不少相關資訊。
有人說這是個人的選擇。
有人說這是不正常的關係。
極致的執念纏得他心口發悶,他抬手煩躁地揪住髮絲,指尖用力到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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