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桌上,茶湯已冷,竹影挪移,在兩人身上投下斑駁的光痕。
沈爺說出“斬龍人”之後,空氣中都彷彿帶上了某種無形的重量。
“斬龍人……”陸沉重複了一遍,眉頭微蹙,眼中是純粹的疑惑。
他仔細搜刮著記憶。
從幼時與爺爺相依為命時的過往,爺爺跟自己說過的每一句話,到跟隨沈爺後苦讀的那些包羅永珍的書籍——醫卜星相、江湖異聞、朝野軼事、甚至一些殘缺的古老札記。
內裡都從未見過隻言片語提及這個名號。
沈爺的藏書,他是最清楚不過的。
那間不算大的書房裡,不少書冊的來歷甚至比一些縣學藏書樓還要隱秘古老。
連那裡都毫無記載,這“斬龍人”的神秘與罕見,讓陸沉心中再次感覺有些凜然。
要不是龍君開口說起斬龍人這事,恐怕沈爺也不會提起這種只存在於傳說中,虛無縹緲的一脈。
更不可能將他與那些神秘的斬龍人聯絡起來。
“師父,這斬龍人……究竟是何方神聖?弟子先前從未聽聞。”
他身體不自覺地微微前傾,想要從沈爺這裡獲取一些與龍君不同的訊息。
沈爺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早已涼透的粗陶茶杯,摩挲著杯壁上粗礪的紋路。
目光彷彿投向了更悠遠模糊的歲月。
片刻,他才緩緩開口。
聲音略顯低沉,像是在揭開一層覆蓋著塵埃與血鏽的歷史帷幕。
“斬龍人,是一類人的稱呼,指的是一群,或者說,一個傳承古老,行事詭秘的群體。”
“他們的名號,便道盡了他們的手段——斬龍。”
“斬龍?”陸沉心頭一跳,聯想到龍脊嶺的傳說,下意識追問,“世間……果真有龍?龍脊嶺乃真龍所化,難道就是被他們……”
“不,他們還沒那麼大的本事。”
沈爺輕輕搖頭,打斷了他的猜測,枯瘦的手指在石桌上劃了一下。
“真龍乃天生神物,行雲布雨,遨遊九天,豈是人力可斬?即便上古傳說中有屠龍壯舉,也非尋常斬龍人可為。”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陸沉:“而那些斬龍人,他們斬的,是‘龍脈’。”
“龍脈……”
陸沉雖然不是第一次聽說這個詞,但此時聽起來,也給了他一種別樣的感觸。
他聽過風水龍脈之說,多指山川地勢形似龍形,蘊藏靈秀之氣,常與王朝興衰,家族氣運掛鉤,但多流於玄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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