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時光硯成詩》第68章 下午兩點四十八分的“盛大登場”(2)

作者:小鹿爆爆·3天前

“恭喜!宮口已經開至八指了!進展非常快!勝利就在眼前了!”助產士的聲音帶著由衷的喜悅。

勝利在望。但這最後的兩指,也往往是疼痛達到頂峰的、最難以忍受的時期。鹿悠悠感覺自己的身體已經完全不再屬於自己,鹿悠悠被一股原始的、龐大的、超越個人意志的自然力量徹底地主宰、撕裂。鹿悠悠不再壓抑,也無法再壓抑,發出痛苦而原始的吶喊,每一次宮縮的來臨,都像是經歷一場耗盡生命全部能量的生死搏鬥。鹿悠悠的意識在清醒與模糊之間徘徊,唯一清晰的,是緊緊抓住的那隻手,和耳邊那個持續不斷的、沙啞卻永不放棄的引導與鼓勵的聲音。

顧硯嶼始終堅守在他的“崗位”上,寸步未離。顧硯嶼的手臂被鹿悠悠無意識中掐出了深深淺淺、觸目驚心的紅痕和指甲印,但顧硯嶼渾然不覺疼痛。顧硯嶼只是不停地用溫毛巾擦拭鹿悠悠如雨的汗水,在鹿悠悠短暫間歇時,迅速將能量膠擠到鹿悠悠嘴邊讓鹿悠悠吮吸以補充體力,重複著那些已經說了千百遍卻依舊充滿力量的鼓勵話語。顧硯嶼的西裝外套早不知被扔到了何處,襯衫的背部已被汗水浸透,緊貼在皮膚上,顧硯嶼的聲音也因為長時間的引導、緊張和幾乎與顧硯嶼感同身受的煎熬而變得異常沙啞、粗糙。

下午兩點十分左右,鹿悠悠的身體內部,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無法用意志控制的、強烈的、想要向下用力、想要推擠的衝動。那是一種來自生命本能的、最強大的驅力,如同火山積攢了足夠能量,必須噴發。

“我想用力……我忍不住了……下面……好像有東西要出來……”鹿悠悠急促地、帶著一種解脫般的急切,對一直密切觀察自己的導樂和助產士說道。

助產士立刻上前檢查,只看了一眼,眼中便迸發出欣喜的光芒,聲音都提高了八度:“十指!宮口全開了!已經能看到寶寶的頭髮了!黑黑的!顧太太,太好了!現在,聽我的指揮!宮縮來的時候,深吸一口氣,然後屏住!憋住氣!向下用力!對,就像解大便一樣,把所有的力氣都往那個方向用!加油!寶寶馬上就要出來了!我們已經看到他了!”

最後的、也是最關鍵的衝刺階段,到來了!聽到“看到頭髮了”這句話,鹿悠悠彷彿瞬間被注入了一劑強效的腎上腺素,一種母性的、為了孩子可以爆發出無窮潛能的能量,在鹿悠悠幾乎耗盡的身體裡重新燃燒起來。鹿悠悠抓住了產床兩邊專門設計的扶手,雙腳蹬在腳架上,在宮縮浪潮再次席捲而來的頂峰時刻,按照助產士的指令,深吸一大口氣,屏住呼吸,臉頰因為用力而漲得通紅,脖頸和額頭的青筋根根暴起,鹿悠悠用盡了靈魂深處所有的力量,向下、持續地、堅定不移地推擠!

顧硯嶼在產床頭側,用身體支撐著鹿悠悠的後背,顧硯嶼能清晰地看到鹿悠悠因極度用力而扭曲卻依舊無比美麗的面容,能感受到鹿悠悠全身肌肉的震顫和那拼盡全力的決心。顧硯嶼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砰砰狂跳,既充滿了無以復加的心疼,又充滿了如同仰望神明般的、巨大的敬佩與震撼。他的悠悠,正在為他、為他們,進行著這樣一場驚天動地的、創造生命的壯舉!

“很好!非常棒!看到更多的頭了!寶寶也在努力!再來!趁著宮縮,繼續用力!”醫生也加入了指揮,產房裡的氣氛緊張而熱烈,充滿了期待的喜悅。

鹿悠悠已經幾乎感覺不到外界的任何具體聲音,耳邊只有一片嗡嗡的轟鳴。鹿悠悠的世界收縮到了極致,只剩下身體那股要將寶寶推出體外的、純粹而強大的本能力量,以及掌心傳來的、顧硯嶼那幾乎要被鹿悠悠捏碎卻依舊穩固的支撐。鹿悠悠一次又一次地奮力,像一名最勇敢的戰士,在為本能而戰,為愛而戰。汗水、淚水,甚至可能還有鼻血(因極度用力導致毛細血管破裂),交織在一起,模糊了鹿悠悠的視線,但鹿悠悠不在乎。鹿悠悠只知道, push! push! push!

下午兩點四十八分。

在一次漫長而竭盡了生命全部能量的終極推擠之後,鹿悠悠感覺到一股巨大的、無法形容的、如同山河決堤般的滑脫感從體內傳來!緊接著,一股熱流伴隨而出,隨即,一聲響亮而有力的、帶著不滿和宣告意味的啼哭,如同破開厚重烏雲的第一縷純粹陽光,如同仙樂綸音,驟然響徹了整個產房!

那哭聲,如此真實,如此鮮活,充滿了蓬勃的生命力,瞬間驅散了房間裡所有緊張的陰霾,驅散了鹿悠悠身上所有的疲憊和痛苦,彷彿具有洗滌靈魂的力量。

鹿悠悠徹底脫力地、軟軟地倒回被汗水浸溼的產床,胸口如同風箱般劇烈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鹿悠悠茫然地睜大著眼睛,望著天花板上柔和的光線,瞳孔似乎還無法聚焦,彷彿靈魂才剛剛從一場遙遠而激烈的戰場上,跋山涉水地迴歸身體。鹿悠悠還沒有完全從剛才那場驚心動魄、耗盡一切的搏鬥中回過神來。

“是個男孩!恭喜顧先生!恭喜顧太太!是一位小公子!”助產士喜悅地、大聲地宣佈,聲音裡充滿了完成神聖使命的激動。她動作極其嫻熟而輕柔地進行著後續處理,隨即將一個溫熱、潮溼、皮膚紅彤彤、還沾著些許白色胎脂、四肢蜷縮著、正張著沒牙的小嘴哇哇大哭的小肉團,小心翼翼地、珍重萬分地,放在了鹿悠悠汗溼的、微微起伏的胸前。

肌膚相貼的那一瞬間,一種奇異的電流傳遍了鹿悠悠的全身。鹿悠悠幾乎是出於本能地、顫抖地抬起彷彿有千斤重的手臂,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環抱住了這個小小的、沉甸甸的、散發著獨特新生兒氣息的身體。他那麼小,那麼軟,紅撲撲的像只小猴子,頭髮卻烏黑溼潤,小臉皺巴巴地擠在一起,像個小老頭,正閉著眼睛,用盡全身的力氣向這個世界宣告他的到來,那揮舞的小拳頭,那蹬動的小腳丫,都充滿了驚人的活力。

這就是……希言?這就是在她身體裡住了整整二百八十多個日日夜夜,與她分享心跳、分享營養、分享每一個情緒起伏的兒子?這就是那個用小手小腳在她肚子裡划動,和她玩捉迷藏的小傢伙?

一種難以言喻的、洶湧澎湃的、足以將一切淹沒的龐大情感,如同海嘯般瞬間將鹿悠悠席捲。九個多月的期盼,長達十幾個小時的劇烈產痛,所有的艱辛、所有的堅持、所有的恐懼與勇敢,在這一刻,都化為了無邊無際的、幾乎讓鹿悠悠窒息的巨大幸福和如同宇宙般浩瀚的愛意。鹿悠悠的眼淚,毫無預兆地、如同決堤的河水般奔湧而出,滾燙的淚珠大顆大顆地滑落,與臉上的汗水、血水混合在一起,滴落在寶寶嬌嫩的皮膚上。鹿悠悠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誠地,用顫抖不止的手指,極其輕柔地、彷彿觸碰世界上最易碎的珍寶,撫摸了一下兒子那溫熱而柔軟的臉頰。

奇妙的是,感受到母親這充滿愛意的觸控,懷裡那個原本哭得驚天動地的小傢伙,哭聲竟然奇蹟般地減弱了,從響亮的吶喊變成了委屈的、小小的、如同貓咪般的哼唧聲,小腦袋還在鹿悠悠胸前無意識地蹭了蹭。

一直強忍著的顧硯嶼,此刻早已淚流滿面,無法自抑。顧硯嶼俯下身,先是重重地、帶著無盡的感激與憐愛,吻在鹿悠悠汗溼的、殘留著淚痕的額頭上,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調:“辛苦了……我的悠悠……謝謝你……謝謝你……” 千言萬語,都凝聚在這簡單的詞語和這深深的一吻之中。然後,顧硯嶼伸出那雙曾經簽下億萬合同、此刻卻顫抖得如同風中落葉的大手,極其輕柔地、彷彿害怕碰碎一般,包裹住了兒子那隻在空中無意識揮舞的、小小的、紅潤的、指頭纖細得不可思議的手。

彷彿感知到了這來自父親的、血脈相連的觸碰與溫度,小希言的小手微微動了動,那纖細的手指,竟然下意識地蜷縮起來,用一種新生兒特有的、驚人的力量,緊緊地握住了顧硯嶼的一根手指!

那一刻,顧硯嶼的淚水再次決堤,滾燙地滴落在產床潔白的床單上。顧硯嶼看著趴在妻子胸前這個小小的、與他們骨血相融的新生命,再看看鹿悠悠那張雖然蒼白疲憊、毫無血色,卻散發著一種難以用言語形容的、聖潔而柔和的母性光輝與巨大滿足感的臉龐,心中被一種前所未有的、滾燙的、幾乎要滿溢位來的圓滿感與巨大的幸福感所充滿。顧硯嶼覺得自己彷彿擁抱了整個世界,擁有了宇宙間所有的星辰。

他擁有了全世界。

鹿悠悠低下頭,目光如同最柔和的月光,籠罩著懷中終於漸漸安靜下來的兒子。他微微睜開了一條細細的眼縫,那朦朧的、深藍色的瞳孔(新生兒常見的瞳色),彷彿隔著一層水霧,在好奇地、懵懂地打量著這個嶄新、明亮而喧鬧的世界,以及他生命中最親密、最重要的兩個人。

“希言,”鹿悠悠用盡全身的力氣,發出了一聲氣音般的、微不可聞卻充滿了無限愛意的呼喚,嘴角無法控制地揚起一個虛弱卻如同雨後彩虹般燦爛、奪目的笑容,“歡迎你……來到這個世界,我的小勇士。”

窗外的陽光正好,明媚而不刺眼,如同最溫柔的祝福,透過明亮的玻璃窗,毫無保留地傾灑進來,溫柔地籠罩著產房裡這緊緊相擁、剛剛組建成完整形態的三個人。一場漫長而偉大、充滿了等待與期盼的旅程,終於在此刻,安然抵達了終點。而另一段充滿了未知、挑戰、驚喜與無限可能的嶄新冒險,就在這一聲響亮的、宣告獨立的初啼中,正式、隆重地拉開了序幕。人生的新圖卷,已全然鋪陳開來,等待著鹿悠悠和顧硯嶼,用愛、用智慧、用陪伴,共同去描繪,去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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