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將城市的玻璃幕牆染成一片暖金色，卻絲毫暖不進鹿悠悠的心裡。她擠在下班高峰期的地鐵裡，身體隨著車廂的晃動搖晃著，腦子裡反覆回放著剛剛面試間的每一個細節——設計總監挑剔的眼神、其他面試者優越的姿態、散落一地的畫稿，還有顧硯嶼那雙看不出情緒、卻足以將她凍結的眼睛。
而那個鞋印，就像是一個恥辱的印章，蓋在她本就搖搖欲墜的信心上。
“定義美需要代價……”她無聲地咀嚼著這句話，心裡湧起一陣不服輸的酸澀。代價，她當然知道。那是無數個啃著麵包畫圖的深夜，是省吃儉用買下昂貴面料的小心翼翼，是一次次被拒絕後還要強打精神的勇氣。難道這些，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眼裡，就不算代價了嗎？
手機在包裡震動了一下，一下，又一下。她意興闌珊地掏出手機來，以為是無聊的推送訊息，而視線在掃過螢幕那一瞬卻猛地定住。
發件人顯示是一個陌生的企業郵箱地址。
主題欄清晰地寫著：【“嶼見”（L?le）集團-設計助理崗位終試通知】。
心臟在這一刻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的攥緊了，然後又猛地鬆開，開始不自覺地瘋狂地跳動。她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因為地鐵裡太悶，從而自己出現了幻覺。她用力眨眨眼，手指有些發抖地點開了郵件。
郵件中措辭嚴謹官方，確實是通知她進入了最後一輪的考核，並附上了一份需要獨立完成的終試題目——為一款即將上市的主打面料設計三個小型系列應用方案，並簡述市場推廣思路。要求內容完整詳細，時間期限苛刻，只有四十八小時。
一瞬間，巨大的不真實感籠罩著她。怎麼會？她明明表現得那麼糟糕，最後幾乎可以說是頂撞了那位顧總……他離開時冷漠的背影都還歷歷在目。
這難道是群發通知嗎？還是……某種形式的安慰獎？或者是因為撞了他之後，他出於一種上位者的憐憫，施捨給她一個近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讓她知難而退？
紛亂的思緒像潮水一般湧來。但無論如何，這是一個機會。一個她夢寐以求，就算磕得頭破血流也想爭取的機會。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她也要抓住。
四十八小時。
鹿悠悠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機，彷彿只要握住了就握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地鐵到站，門開啟，她隨著人流湧出，腳步卻不再是之前的虛浮無力，而是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急切。她需要立刻回家，開啟電腦，查資料，畫圖！
接下來的兩天，鹿悠悠的小出租屋變成了一個不眠不休的“戰場”。桌上鋪滿了各種面料小樣、草圖廢稿，電腦螢幕永遠亮著，咖啡杯空了又滿，滿了又空。她查遍了“嶼見”（L?le）近三年以來的所有系列，分析那款主打面料的特點、潛力甚至缺陷。
她幾乎忘記了時間，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但精神卻處於一種極度異常的亢奮狀態。那個鞋印帶來的沮喪已經被拋到了腦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純粹的、想要征服這個題目的渴望。她不僅要設計，還要設計出讓那些質疑她的人能閉嘴的東西。
顧硯嶼給她的那份關於“代價”的叩問，就像一根刺，一下子激起了她所有的好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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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嶼見”（L?le）集團總裁辦公室。
隨著顧硯嶼簽署完最後一份檔案，合上鋼筆。窗外已是夜色深沉，城市霓虹如同流動的星河。
助理站在一旁，例行公事地彙報著：“江總，設計部終試的題目已經發給篩選後的五位候選人，截止時間是明晚二十四點。”
“嗯。”顧硯嶼淡淡地應了一聲，似乎並不在意。他起身，拿起西裝外套，像是隨口一問，“都發了？”
助理愣了一下，立刻反應過來老闆問的是什麼，精準報出五個名字，其中包括了“鹿悠悠”。
顧硯嶼沒再表示什麼，只是走向門口。就在手握住門把手的那一瞬間，他腳步微頓，頭也沒回地交代了一句：“鹿悠悠提交的方案，直接發給我。”
助理眼中閃過一絲極細微的驚訝，但專業的素養讓他立刻收斂情緒，恭敬地答道：“好的，顧總。”
門輕輕合上。
顧硯嶼慢慢走向專屬電梯，腦海裡卻莫名閃過那天散落在地上的那些畫稿。色彩奔放，構思大膽，甚至有些魯莽，像無人修剪、肆意生長的野草，然而卻帶著一種未被商業規則馴服的原始生命力。
和他辦公室裡那些精緻、完美卻略顯乏味的成熟設計截然不同。
他很好奇。在施加了“代價”的壓力和明確的商業命題之後，那種野草般的生命力是會被徹底碾碎，還是……能迸發出更驚人的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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