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計部佔據了整整一層樓，開放式的辦公區明亮寬敞，設計感十足，隨處可見面料冊、人臺和設計草圖。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咖啡香和創意工作者特有的那種忙碌又專注的氣息。一些看起來像是設計師的人或在電腦前專注工作，或三五成群低聲討論著，語速很快，夾雜著一些專業術語。
她的到來引來了一些若有若無的打量目光，好奇的，評估的，但很快就移開了。在這裡，新人並不稀奇。
HR同事將她引薦給設計部總監——一位四十歲左右、穿著利落黑色套裝、妝容精緻的女性，艾米麗（Ely）。
艾米麗的目光銳利地在她身上掃了一圈，公事公辦地伸出手：“歡迎，鹿悠悠。我是設計部總監艾米麗。你的簡歷和終試作品我看過了，很有想法，尤其是對‘星雲緞’面料應用的大膽嘗試和市場切入點，很有意思。”
“謝謝艾總監，我會努力學習的。”鹿悠悠微微鞠躬，謹慎地回答。原來終試用的那款主打面料叫“星雲緞”。
“我們這裡節奏很快，要求也很高。設計助理的工作很雜，從蒐集資料、整理面料、輔助設計師完成設計稿，到跟進打樣進度等等，都需要做，希望你儘快適應。”艾米麗語速很快，“你的工位在那邊B區，暫時先由蒂娜（Tina）帶你熟悉工作。她是我們這裡的資深設計師。”
“好的，總監。”
艾米麗點點頭，沒再多說，轉身離開，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都透著雷厲風行。
鹿悠悠被領到B區一個靠窗的工位。帶她的蒂娜看起來三十出頭，短髮，打扮得很時髦，正皺著眉頭看電腦上的設計圖。她抬眼看了看鹿悠悠，扯出一個不算熱情但也不算冷淡的笑容。
“新來的助理？鹿悠悠？”
“是的，蒂娜姐，以後請多指教。”
“嗯。先把這些面料小樣按色號和材質分類歸檔，錄入系統。系統操作手冊在共享盤裡，自己找來看。有不懂的再問我。”蒂娜指了指旁邊推車上堆積如山的各種面料樣本，語速飛快地交代著任務，“下午跟我去一趟板房，有幾個樣衣需要跟進修改。”
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進入工作模式。
鹿悠悠立刻應聲：“好的，我馬上開始。”
她放下自己的東西，開啟電腦，找到操作手冊，然後開始面對那堆如山的面料。她知道，這是最基礎的打雜工作，但也是瞭解公司常用面料最直接的方式。她沒有任何抱怨，立刻投入進去，仔細地分辨、歸類、記錄。
忙碌的時間過得飛快。下午跟著蒂娜去板房，更是大開眼界。看到設計圖如何變成真實的樣衣，看到版師和設計師為了一個線條、一個細節反覆溝通修改，看到那些昂貴的面料被精心裁剪縫製……她像一塊海綿，貪婪地吸收著一切新鮮的知識和經驗。
蒂娜雖然看起來有點嚴厲，但專業能力很強，指點她時也算耐心。一天下來，鹿悠悠雖然身體疲憊，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這就是她想要的地方。哪怕是從最底層做起。
臨近下班時，辦公室裡忽然起了一陣極其細微的騷動。不是聲音上的喧譁，而是一種氣氛上的微妙變化。原本埋頭工作的人們，似乎都不約而同地調整了一下坐姿，眼神若有若無地飄向入口方向。
鹿悠悠若有所感，抬起頭。
然後她的呼吸微微一滯。
顧硯嶼。
他穿著一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裝，身姿挺拔，在一行高管和助理的簇擁下，正從設計部的開放辦公區穿過。他似乎正在聽身旁的設計副總監快速彙報著什麼，側臉線條冷峻，眼神銳利地掃過辦公區的環境。
他的到來，像是一塊冰投入水中，瞬間讓周圍活躍的空氣都凝滯了幾分。所有人都下意識地表現出更加專注工作的樣子。
一瞬間，鹿悠悠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她迅速低下頭，假裝全神貫注地看著電腦螢幕，眼角的餘光卻不受控制地追隨著那個身影。
他會看到她嗎？還記得她嗎？
隊伍行進的速度不慢，眼看就要從她所在的B區邊緣走過。
突然，顧硯嶼的腳步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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