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著看吧，等白坯樣出來，版型一堆問題的時候，她就知道厲害了。真以為設計只是畫幾張圖那麼簡單？”
“噓，小聲點……”
鹿悠悠拿著資料的手緊了緊，隨即若無其事地走了出去。外面的聲音立刻消失了。
她回到工位，心情稍稍沉了下去。那些話語像細小的塵埃，落在剛剛雀躍起來的心上。她知道，質疑和困難才是常態，只是親耳聽到，還是難免有些刺痛。
她搖搖頭，甩開那些雜念，重新聚焦到電腦螢幕上的設計圖。艾總監給了她機會，但她必須用實力一步步證明自己配得上這個機會。
接下來的幾天，她幾乎進入了忘我的工作狀態。除了完成蒂娜交代的日常工作，所有精力都撲在了那三款設計上。她不斷修改草圖，和版師反覆溝通，在板房裡一待就是幾個小時，盯著師傅打版、調整白坯樣。
這個過程遠比想象中要艱難。理想中的廓形和實際面料的表現總有一定差距，拼接的位置、比例需要無數次調整。版師師傅經驗老到，但有時也會對她的“理想化”要求表示不耐煩。鹿悠悠總是拿出十二分的耐心和尊重，虛心請教，但對自己認定的核心設計點卻又異常堅持，她會拿出準備好的參考資料和資料，努力說服對方。
她的認真和韌勁，漸漸贏得了版房幾位老師的認可。那位最初不太耐煩的老師傅，後來甚至會主動給她一些建議：“小鹿啊，你這個地方這樣改，工藝上更好實現，效果也不差。”
同時，她也沒忘記和技術部保持溝通，跟進工藝最佳化的進展。
她像一株真正開始蔓生的野草，努力抓住每一寸縫隙裡的陽光和雨露，頑強地向下紮根，向上生長。
週四下午，第一件工裝外套的白坯樣終於做了出來。當模特穿上那件還只是純棉胚布、但廓形和拼接細節已初具雛形的樣衣時，設計部不少人都被吸引了過來。
粗糙的坯布無法展現星雲緞的光澤，但那大膽的拼接結構、 oversize 的廓形以及充滿力量感的細節，已經足夠引人注目。一種粗獷而又前衛的氣息撲面而來。
“咦？好像……有點意思？”
“這個廓形很棒啊，街頭感十足。”
“拼接的位置比想象中更巧妙。”
竊竊私語聲漸漸響起，這一次，質疑聲中夾雜著一些肯定的成分。
艾米麗也聞訊過來看了看，她圍著模特轉了兩圈，動手調整了一下肩線的位置，對鹿悠悠和版師點了點頭：“大體方向對了。細節再繼續最佳化。下一輪用真實面料試做看看效果。”
這幾乎是對階段性成果的最大肯定。
鹿悠悠看著那件粗糙的白坯樣，彷彿看到了它未來閃耀的模樣。連日來的疲憊似乎在此刻一掃而空，心中充滿了巨大的成就感和繼續前進的動力。
此時的鹿悠悠不知道，在辦公室的百葉窗後，有一雙深邃的眼睛也將剛才的一幕盡收眼底。
顧硯嶼原本是來和艾米麗談其他事情的，恰好看到了設計部的這個小騷動。他的目光落在那個站在模特身邊、眼睛一眨不眨盯著樣衣、臉上洋溢著專注與喜悅的女孩身上，停留了幾秒。
那株石頭縫裡掙扎出來的野草，不僅冒了芽，而且似乎真的開始舒展葉片，展現出了令人意外的生命力。
他轉身走向艾米麗的辦公室，嘴角似乎極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甚至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艾總監，你們設計部，最近似乎有點熱鬧。”他語氣平淡地開口。
艾米麗笑了笑，意有所指：“是啊，來了棵不錯的小苗子，雖然還嫩，但挺能折騰。說不定真能折騰出點不一樣的東西來。”
顧硯嶼未置可否，只是目光掠過窗外忙碌的設計部。
暗流依舊在湧動，初試鋒芒之後，更長的路、更陡的坡還在後面。但這股新生的、倔強的力量，已經不可避免地開始攪動“嶼見”（L?le）設計部既定的格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