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案順利透過初評，像一劑強心針，讓鹿悠悠連續幾天都沉浸在一種輕盈的喜悅裡。連軸轉的疲憊似乎都被沖淡了，走路的腳步都帶著彈跳感。她對艾米麗總監和公司充滿感激，也將那份深夜的“加班關懷福利”歸功於公司人性化的管理，並未敢往那個高高在上的身影多做聯想。
然而，一些細微的變化，卻開始像投入湖面的石子，在她心湖裡漾開一圈圈難以忽視的漣漪。
自從評審會後，她接觸到顧硯嶼的機會似乎微妙地變多了。並非刻意安排，更像是一種……巧合的必然。
一次，她抱著一大摞剛從面料商那裡取回的厚重樣本冊，艱難地想要推開厚重的玻璃門，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從旁伸過，輕鬆地替她撐開了門。鹿悠悠抬頭，撞進顧硯嶼沒什麼情緒的眼眸裡。
“謝謝顧總。”她趕緊道謝，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顧硯嶼的目光在她懷裡那摞幾乎要擋住她視線的樣本冊上停留了一瞬，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行政部沒人幫忙？”
“啊，有的有的，是我剛好順路，就自己拿回來了。”鹿悠悠連忙解釋。
顧硯嶼沒再說什麼，只是在她經過時，極其自然地伸手從她懷裡取走了最上面一大半的冊子。動作流暢得彷彿理所應當，甚至沒多看鹿悠悠驚訝的表情一眼。
“去哪？”他問，聲音依舊平淡。
“……設、設計部A區。”鹿悠悠有點結巴。
顧硯嶼嗯了一聲，便拿著那摞分量不輕的樣本冊，邁開長腿走在前面。鹿悠悠愣了兩秒，才趕緊小步跟上。一路無話，他只是沉默地走著，步伐卻比平時稍慢了些，像是遷就著她的速度。直到設計部門口，他將樣本冊遞還給她，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留下鹿悠悠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高高在上的顧總，會幫她這種小員工拿東西？這似乎與他平日冷硬疏離的形象有些不符。她甩甩頭，把這歸結於老闆體恤下屬的偶然善舉。
又一天傍晚，加班加點修改細節圖的鹿悠悠聽到隔壁會議室似乎結束了另一場高級別會議。人流散去後，她起身去茶水間衝咖啡提神，正好遇到從會議室出來的顧硯嶼和他的特助。
特助正在低聲彙報著什麼，顧硯嶼面無表情地聽著，偶爾頷首。經過茶水間時，他的腳步頓了一下，目光掃過鹿悠悠手裡那杯除了提神毫無營養可言的速溶咖啡，以及她臉上掩不住的倦色。
特助也看到了她，點頭示意。
鹿悠悠趕緊站直問好：“顧總，王特助。”
顧硯嶼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大約一秒多鍾，忽然對特助低聲說了一句：“把明天早餐會的那家港式茶餐廳的蛋撻和奶茶訂一份，送到設計部A區。”
特助顯然愣了一下，但專業素養讓他立刻應下：“好的，顧總。是給大家的加班餐點嗎？”
顧硯嶼已經邁步向前，聞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彷彿只是隨口一提。
鹿悠悠當時並沒多想，甚至因為那句“設計部A區”而以為真的是老闆體恤整個加班團隊。直到半小時後，外賣小哥送來整整兩大袋還燙手的蛋撻和香濃的奶茶，同事們歡呼雀躍時，她才隱約覺得……這時間點似乎太過巧合。而且，為什麼偏偏是蛋撻和奶茶？她記得自己上次……好像就是在公司群裡隨口誇過那家的這兩樣東西好吃。
巧合，一定是巧合。她咬著酥脆香甜的蛋撻，在心裡對自己說。
但類似的小“巧合”漸漸多了起來。
她需要查閱一份國外冷門面料技術的詳細資料，內網許可權不夠，正發愁如何申請，第二天，一份整理好的相關PDF檔案竟然出現在了她的工作郵箱裡，發件人顯示是總裁辦，備註是“專案相關參考資料”。她受寵若驚，跑去感謝艾米麗總監，艾米麗卻笑著表示不是她申請的，“或許是顧總特批的？他對這個專案很關注。”
她工位旁的窗戶密封條有些老化，夜裡漏風，她只是某天在茶水間和同事抱怨了一句“晚上坐這兒畫圖有點冷”，沒過兩天，行政部就派人過來悄無聲息地更換了整層的窗戶密封條，理由是“例行維護”。
這些小事，像一點點微小的光，悄無聲息地匯聚起來。鹿悠悠無法再簡單地用“巧合”或“公司福利”來解釋。它們太過具體，太過……針對她個人。
她的心開始有些亂了。
那個印象裡只有冷酷、嚴格、不近人情的老闆形象，似乎正在被一點點覆蓋上新的、模糊的、卻帶著溫度的色彩。他會注意到她拿不動重物，會記得她隨口提過的食物喜好，會在她需要資料時悄無聲息地提供幫助，甚至會注意到她工位漏風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真的是那個傳說中冷酷無情、眼裡只有效率和利潤的顧硯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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