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未來實驗室”的合作漸入佳境,“星跡”專案的初步樣品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極高評價。鹿悠悠在公司的聲望也隨之水漲船高,不再是那個初出茅廬、需要格外關照的新人,而是真正擁有了自己的一席之地。然而,鹿悠悠心底那份關於對顧硯嶼的情感,卻並未因此變得輕鬆,反而隨著瞭解的加深和那些無聲的默契,變得更加複雜與沉重。
鹿悠悠依舊會因為顧硯嶼一個不經意的眼神、一次“順手”的幫助而心跳加速,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彷徨和自我審視。他們之間的距離,看似因為專案拉近,實則依然橫亙著巨大的鴻溝。他是高高在上的總裁,而她,只是一個嶄露頭角的設計師。
一次偶然的機會,她從與王特助和艾米麗的閒聊中,得知了一個訊息——顧硯嶼的生日快到了。
這個訊息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在她心裡漾開層層漣漪。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她想送他一份禮物。
不是那種昂貴卻冰冷的商務禮品,而是一份……能表達她心意的、獨一無二的禮物。
這個念頭一旦產生,就瘋狂地生根發芽。鹿悠悠利用所有業餘時間,翻遍了之前在公司倉庫發現的、顧硯嶼早年留下的那些設計草圖和研究筆記。鹿悠悠發現,顧硯嶼對一種早已停產,但帶有獨特做舊肌理和金屬光澤的復古工裝面料情有獨鍾,曾在筆記裡多次惋惜其工藝的失傳。
一個大膽的想法在鹿悠悠腦中一下子成型。她要透過自己的方式,嘗試復刻出一小塊那種面料,哪怕只是袖口大小,作為他生日的特別禮物。這不僅僅是一份禮物,更是對顧硯嶼設計初心的致敬,也是一次跨越時空的、只有他們兩人才能讀懂的對話。
鹿悠悠幾近偏執地投入其中。動用所有能想到的人脈,聯絡老工匠、研究古籍、反覆試驗染料和織法。那段時間,鹿悠悠眼下的烏青比趕工“星穹”時還要重,但眼睛卻亮得驚人。
艾米麗察覺到她的異常忙碌,關切地問起,鹿悠悠只含糊地說是“星跡”專案的個人研究。這個秘密,鹿悠悠守護得小心翼翼,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心情。
生日的前一天,她終於成功了。那一小塊復刻的面料,靜靜地躺在她的手心,肌理、光澤、甚至那種歷經歲月般的獨特觸感,都與顧硯嶼筆記中的描述和描繪有著驚人的相似。鹿悠悠將它精心地鑲嵌在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禮盒裡,盒蓋內側,她用極細的筆,小心翼翼地畫了一個小小的、抽象的星空圖案,右下角用花體字母寫了一個極小的“Y”。
沒有署名,沒有祝福語。鹿悠悠相信,如果顧硯嶼懂的話,他自然會懂。
生日當天,公司一切如常,並沒有任何特別的慶祝跡象。顧硯嶼當天的工作日程排得很滿,會議室進進出出,依舊是那個冷靜自持、掌控全域性的領導者。
然而,鹿悠悠一整天都心神不寧。禮物就放在她的包裡,像一塊滾燙炙熱到燙傷的山芋。她幾次鼓起勇氣想去頂層,卻都在電梯門口退縮了。
她該以什麼理由上去?又以什麼身份送上這份禮物?
下班時間到了,同事們陸續離開。鹿悠悠磨蹭到最後,設計部只剩下她一個人。她知道顧硯嶼通常走得很晚。
心跳如鼓擂。鹿悠悠深吸一口氣,拿起那個小小的禮盒,走向通往頂層的專屬電梯——她知道密碼,是之前送檔案時王特助告訴她的,為了方便她與實驗室對接時偶爾需要直接彙報。
電梯無聲地上升。每上升一層,她的心跳就加快一分。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啟。頂層總裁辦區域很安靜,只有走廊盡頭他的辦公室還亮著燈。王特助的工位已經空了。
鹿悠悠屏住呼吸,一步步走到那扇厚重的辦公室門前。門虛掩著,裡面傳來他講電話的聲音,低沉而疲憊。
鹿悠悠站在門口,手心裡全是汗,禮盒被她攥得緊緊的。
就在鹿悠悠準備抬手敲門的瞬間,裡面通話的內容隱約傳了出來。
“……媽,我知道。嗯,安排了……只是吃個飯而已,您不用操心……Lisa那邊,我會處理好的……嗯,家宴而已,她知道分寸……”
斷斷續續的話語,像一盆冰水,瞬間從鹿悠悠頭頂澆下,讓她渾身冰冷。
媽?家宴?Lisa?
原來,顧硯嶼生日這天,是有家宴的。而且,聽起來,Lisa也會去?而且……“她會處理好”?是什麼意思?
所有的勇氣和期待,在這一刻碎得乾乾淨淨。
鹿悠悠忽然意識到自己有多麼可笑和一廂情願。顧硯嶼那樣的家庭,那樣的身份,生日這種日子,怎麼可能沒有安排?而能參與他家宴的,自然是像Lisa那樣,與他門當戶對、能得到家人認可的女性。
而她呢?她算什麼?一個躲在暗處、費盡心思復刻一塊破布、還妄想能與他有什麼心靈共鳴的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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