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通深夜意料之外的來電像一場短暫卻劇烈的風暴,席捲了鹿悠悠所有的感官,帶給了鹿悠悠久久無法平息的震撼。之後幾天,鹿悠悠都有些心神不寧,工作時總會下意識地瞥向手機,既害怕它再次響起,又隱隱懷揣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期待。
然而,顧硯嶼那邊卻似乎又恢復了以往常態。沒有了突如其來的電話,郵件也恢復了純粹的公事公辦,彷彿那晚那個聲音沙啞、語氣笨拙的男人只是鹿悠悠的幻覺。這種“正常”反而讓鹿悠悠更加心緒不寧。
“星跡”專案的後續工作和新的子品牌的初步調研讓鹿悠悠忙得腳不沾地。這天下午,鹿悠悠需要去“未來實驗室”與Dr.陳敲定最終一批材料的引數。實驗室所在的獨立研發大樓與主樓之間有一段距離。
剛走出主樓大門,天空就開始毫無預兆地陰沉下來,緊接著豆大的雨點就砸了下來,瞬間演變成傾盆大雨。沒帶傘的鹿悠悠驚呼一聲,狼狽地退回到屋簷下,看著眼前如瀑布般白茫茫的雨幕發愁。
正當鹿悠悠猶豫著是冒雨衝過去還是回去借傘時,一把熟悉的黑色長柄傘無聲地撐開,舉過她的頭頂。
鹿悠悠身體一僵,猛地回頭。
顧硯嶼就站在鹿悠悠身後,近在咫尺。顧硯嶼似乎是剛從外面回來,肩頭還帶著些許溼意,額前的髮絲也被雨水打溼了幾縷,柔和了他過於冷硬的線條。顧硯嶼垂眸看著鹿悠悠,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緒。
“去哪?”顧硯嶼開口,聲音聽上去比雨聲更低沉。
“未……未來實驗室。”鹿悠悠的心跳瞬間失控,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脊背卻抵在了冰涼的玻璃門上。
“順路,一起過去。”顧硯嶼的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談論天氣,不容拒絕地朝鹿悠悠微微頷首,示意她往前走。
鹿悠悠根本想不到拒絕的理由,或者說,在顧硯嶼強大的氣場面前,她的大腦已經停止了思考。鹿悠悠只能僵硬地、同手同腳地走進他傘下的範圍。
傘很大,但畢竟是為一個人設計的空間。為了完全遮住鹿悠悠,顧硯嶼不得不將傘傾向她這一邊,而自己的另一邊肩膀則完全暴露在了雨幕中。兩人之間的距離被壓縮到了極限,鹿悠悠的手臂甚至能感受到顧硯嶼西裝布料下傳來的溫熱體溫,以及那股熟悉的、冷冽的木質香氣,此刻混合著雨水的清新,變得格外清晰,無孔不入地侵襲著鹿悠悠的感官。
鹿悠悠全身的神經都繃緊了,呼吸變得小心翼翼,眼睛只敢盯著前方被雨水模糊的路面,手指緊張地蜷縮在一起。
一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只有雨點密集地敲打傘面的聲音,和彼此清晰可聞的呼吸聲。
這段平時只需要走三五分鐘的路,此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漸漸的,終於看到研發樓的大門,鹿悠悠幾乎要鬆一口氣。
可就在這時,顧硯嶼忽然開口,聲音近得幾乎就在她耳邊,氣息拂過她的髮梢:
“晚上有空嗎?”
“啊?”鹿悠悠猛地抬頭,猝不及防地撞進顧硯嶼深不見底的眼眸中,大腦一片空白。
顧硯嶼停下腳步,轉過身,正面看著她。傘下的空間因此變得更加逼仄,顧硯嶼的目光牢牢鎖住鹿悠悠,不再有絲毫掩飾,裡面翻湧著某種沉甸甸的、讓鹿悠悠心慌意亂的情緒。
“我想,”顧硯嶼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但出口的話語卻直接得令人震驚,“請你吃頓飯。”
不是命令,不是上級對下屬的犒勞,而是一個清晰的、帶著明確私人意味的邀請。
鹿悠悠徹底懵了,眼睛瞪得圓圓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燒紅,連耳垂都變成了粉紅色。“為……為什麼?”鹿悠悠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因為緊張而結巴。
顧硯嶼看著她這副驚慌失措、像受驚小動物般的模樣,眼底極快地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但語氣依舊認真:“古鎮的筍乾,味道還記得嗎?市中心新開了一家不錯的浙菜館,主廚擅長做筍,想去嚐嚐。”
顧硯嶼居然……又提筍乾!還用這麼一本正經的語氣!
鹿悠悠感覺自己的CPU快要被燒乾了。這是藉口!這絕對是藉口!
“我……我晚上可能……”鹿悠悠下意識地想找理由拒絕,心跳快得幾乎要缺氧。
“七點。”顧硯嶼打斷鹿悠悠的支吾,直接報出時間,然後從西裝內袋裡拿出一張名片,不是他自己的,而是那家餐廳的,上面似乎還有一個手寫的包廂號,“地址和包廂號。我會等你到七點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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