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時光硯成詩》第101章 雙城記(上):“晚安”在跨越的六個時區里同時響起(2)

作者:小鹿爆爆·7小時前

“哎!寶貝!”鹿悠悠的聲音不自覺地放得極其柔軟,彷彿怕驚擾了螢幕那頭的小人兒,“剛洗完澡澡啦?是不是香噴噴的?”

“香!”希言用力地點頭,小腦袋上的水珠都甩出來幾滴。然後他像是想起了最重要的儀式,把小臉湊近前置攝像頭,嘟起粉嫩的、還有點嬰兒肥的小嘴,發出響亮的“a”聲,“媽媽,親親!”

鹿悠悠的心瞬間化成了水。她也湊近自己手機的螢幕,對著兒子的小臉方向,同樣響亮地親了一下,發出“a”的聲音,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寵溺笑容。

希言對這個隔空親吻的儀式感到非常滿意,咯咯地笑了。然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重大事件,立刻扭動身體,急切地對顧硯嶼說:“車車!爸爸,車車!給媽媽看!”

顧硯嶼配合地拿過一輛嶄新的、閃亮的紅色合金小汽車模型。希言一把抓過,獻寶似的舉到攝像頭前,幾乎要貼到螢幕上:“媽媽!看!新車車!嗚嗚——會跑!” 他還用手推著小車在顧硯嶼的胳膊上模擬行駛。

“哇!”鹿悠悠發出誇張的驚歎聲,“好帥氣的車車!是消防車嗎?亮閃閃的!誰給希言買的呀?”

“爸爸買!”希言大聲宣佈,然後小臉突然變得嚴肅起來,一本正經地解釋,“獎勵!希言乖,吃飯,自己吃,棒!不哭!獎勵車車!” 他雖然句子簡單,但邏輯清晰,努力向媽媽展示自己獲得獎勵的“正當性”。

顧硯嶼帶著笑意的聲音適時插進來,補充道:“沒錯,今天咱們希言表現特別出色。午餐和晚餐都是自己拿著勺子吃的,雖然戰況有點激烈,桌上、地上、臉上都是‘勳章’,但基本沒讓人喂,而且沒挑食。下午也沒鬧脾氣,所以爸爸履行承諾,獎勵一輛新的工程車隊成員——紅色雲梯消防車。”

鹿悠悠心裡暖洋洋的,像被溫熱的蜂蜜水浸泡著。她知道孩子自己吃飯、情緒穩定這些看似簡單的進步,對於兩歲多的孩子和家長來說,都是需要耐心和鼓勵的日常戰役。“希言真棒!真是媽媽的好孩子,越來越能幹了!媽媽給你點個大大的贊!”她對著螢幕豎起兩個大拇指。

得到媽媽的肯定,希言更加開心了,小胸脯都挺了起來。然後,他開始了例行的、事無鉅細的“今日彙報”,思維跳躍,語言稚嫩但充滿熱情:“媽媽,下午,公園!大狗!金色的,比雲團大!好多好多!尾巴搖搖……張姨,蘋果,小兔子,耳朵長長……雲團,穿鞋鞋,不行,跑,嗖——希言追……”他手舞足蹈,試圖用有限的詞彙和豐富的肢體語言描述他看到的大金毛、張姨給他切的小兔子蘋果、以及他試圖給雲團穿鞋子最終失敗的搞笑經歷。

鹿悠悠耐心地聽著,身體微微前傾,彷彿這樣能離他更近一些。她不時地發出回應:“真的嗎?有那麼大的狗呀?”“小兔子蘋果?希言捨得吃嗎?”“雲團不喜歡穿鞋子嗎?它可能覺得癢癢吧?”她的驚歎和提問,讓希言的表達慾望更加高漲,小臉興奮得發亮。

視訊通話的最後,是雷打不動的“晚安儀式”。無論鹿悠悠身在何處,只要條件允許,她都會在希言睡前,透過螢幕陪伴他完成這個充滿儀式感的環節。有時是講一個極短的、自編的關於星星或小動物的小故事;有時是唱一小段舒緩的搖籃曲;有時只是簡單地聊幾句,表達愛意和祝福。

今天,看著螢幕上兒子那雙盛滿了依賴和純淨愛意的眼睛,鹿悠悠覺得心中湧動著千言萬語。她放柔了聲音,像夜風拂過風鈴:“希言,媽媽今天在巴黎,看到了那個很大很大的城堡房子了,媽媽說的那個博物館。裡面已經擺好了媽媽做的衣服,有摩洛哥奶奶布布上的符號變成的襯衫,有印度叔叔金線變成的袖口小花,還有沖繩阿姨海浪花紋變成的漂亮裙子……燈光照在上面,很安靜,很美。”

鹿悠悠停頓了一下,看到希言專注地聽著,小嘴微微張著。“等媽媽的工作完成,回家的時候,一定給希言帶禮物。帶城堡房子裡賣的、像彩虹一樣有好多顏色的漂亮石頭(其實是博物館藝術商店裡出售的彩繪琉璃),還有巴黎最有名的、像雲朵一樣軟軟的、甜甜的糖果(馬卡龍),有好多種味道。希言喜歡草莓味還是巧克力味?”

希言眨巴著大眼睛,努力在腦海中構建“城堡”、“彩虹石頭”和“雲朵糖”的畫面,這對他的想象力是個小小的挑戰,但也正是這種未知的描繪,構成了美妙的期待。他想了想,鄭重地回答:“草莓!雲朵糖,草莓!石頭,亮亮!”

“好,那就草莓味的雲朵糖,和亮亮的彩虹石頭。”鹿悠悠笑著承諾,“那希言在家,也要繼續做很棒的小幫手和工程師,好不好?”

“好!”希言用力點頭,然後,那股潛藏了一整晚的、對媽媽最直接的依戀終於還是湧了上來,他的小嘴撇了撇,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聲音也帶上了濃重的鼻音和委屈,“媽媽……快點回來。希言想媽媽了。” 這句話他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浸滿了思念。

螢幕這邊,鹿悠悠的鼻子猛地一酸,視線瞬間模糊了。她強忍著喉頭的哽咽,用力地點頭,聲音溫柔而堅定:“媽媽也想希言,每天每時每刻都想,想得這裡(她指了指心口)都滿滿的,又空空的。媽媽答應希言,一定快點完成工作,用最快的速度飛回來。希言要乖乖睡覺,好好吃飯,聽爸爸和張姨的話。晚上睡覺的時候,可以想著媽媽,媽媽也會在巴黎,想著希言,這樣我們就能在夢裡見面了,好不好?”

“嗯!”希言帶著哭腔應了一聲,又把小臉湊近螢幕,響亮地親了一下,“媽媽晚安!親親!”

“寶貝晚安,媽媽愛你,非常非常愛你。”鹿悠悠也送上晚安吻。

接著,顧硯嶼的臉完全出現在畫面裡,他抱著已經開始揉眼睛的希言,對鹿悠悠說:“放心,交給我。你也別熬太晚,布展再忙也要記得吃飯休息。等你回來。”他的眼神沉穩,帶著無聲的支援和理解。

“嗯,我知道。辛苦了。”鹿悠悠輕聲說。

影片結束通話了。小小的螢幕暗了下去,重新變回那張希言大笑的屏保照片。消防通道轉角重新陷入一片寂靜,只有安全出口指示燈發出恆定的、微弱的綠光。遠處,展廳方向隱約傳來搬運重物的沉悶聲響和模糊的法語指令,此刻聽來,彷彿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遙遠而不真切。

鹿悠悠沒有立刻離開。她依然靠著那面冰涼的石牆,剛才與兒子視訊通話時那溫暖燦爛的笑容,像退潮般緩緩從臉上褪去,沉澱下來的是更為深沉、更為綿長的思念,以及一絲無論如何理智說服自己都無法完全驅散的、隱隱作痛的愧疚感。

她缺席了。

鹿悠悠缺席了兒子每一天具體而微的成長瞬間:第一次完全靠自己用勺子吃完一頓飯時,臉上可能洋溢的那種混合著狼狽與驕傲的神情;下午在公園追逐大金毛時,那奔跑的小小身影和肆無忌憚的歡笑;試圖給雲團穿鞋子時,那種專注又困惑的可愛模樣;睡前被爸爸抱著,聽著熟悉的故事,漸漸眼皮打架的依賴姿態……這些瞬間,她只能通過幾段影片、幾張照片、幾句轉述來想象和拼湊。鹿悠悠是一個遠端的旁觀者、傾聽者,卻無法給予現場及時的擁抱、親吻和直接的鼓勵。

這種“不在場”的感覺,對於一個母親來說,有時比身體的疲憊更耗費心神。鹿悠悠不禁會想:希言真的像顧硯嶼說的那樣適應良好嗎?他晚上會不會突然醒來找媽媽?他白天有沒有因為思念而情緒低落?自己追求的事業舞臺,是否是以犧牲某些無法挽回的親子時光為代價?

就在這些思緒如同灰色藤蔓般悄然纏繞上來時,手中的手機再次震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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