觸感和以前不同了,不再是那種完全封死的硬,而是一種正在鬆動的、正在從內部被向外推動的質感,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小月亮——我也開始了,我也在用自己的速度開始了,我也在用自己的方式開始了,用我自己的節奏。
那道正在形成的痕跡在她指尖下呈現出一種介於硬和軟之間的觸感,像是正在從一種封閉的狀態過渡到一種正在展開的狀態。
小月亮蹲在那裡看著那道正在形成的痕跡,心裡覺得這個冬天的節奏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在她的注視中鋪展開來。
那三枚葉子已經完成了,那枚最小的芽點正在開始,像是同一段路程正在被第四個人重新走一遍,用更小的步伐走完同樣的距離,用更輕的力度完成同樣的過程。
小月亮蹲在那裡看著那道痕跡,想起之前那兩枚芽點開始裂開時的樣子,想起它們從裂縫裡探出淡綠色尖端的樣子,想起它們邊緣緩慢變平的樣子,想起它們最終變成完整葉片的樣子。
現在這枚最小的芽點正在走同樣的路,用同樣的過程,只是更慢一些,更小一些,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小月亮——我也會完成,我也會走到,我也會變成和它們一樣的形狀,只是我需要更多的時間,我需要用我自己的速度走完我自己的那一段路。
小月亮站起來,推開門,走到院子裡。
門軸轉動的那一瞬間,十二月的冷空氣從門縫裡湧進來,貼在小月亮的臉上,沿著她外套的領口與下巴之間的縫隙滲入,在她皮膚的表面形成一層極薄的涼意。
那棵銀杏樹還是站在那裡,枝條在晨光裡呈現出那種小月亮已經熟悉的深褐色,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她——我還在,我還在用我自己不變的方式度過這個十二月,用我自己的姿態陪伴著你每一天的到來。
小月亮走到樹前,抬起頭,目光沿著那些枝條的走向移動,經過那些她已經看過無數次的弧度和分叉,然後落在那道葉痕的位置上。
它不在了。
那道環形的輪廓已經完全消失了,樹皮在那個位置呈現出和周圍完全一樣的顏色和紋理,像是那枚葉子從來沒有在那裡存在過一樣,像是那枚葉子曾經留下的一切痕跡都已經被樹皮徹底收進了自己深處。
小月亮站在那裡看著那道已經消失的葉痕,目光在樹皮的表面來回走了幾遍,確認它確實不在了,已經徹底融入樹皮了,正在用自己完全消失的方式告訴小月亮——我已經完成了我的留存,我已經把那枚葉子全部收進我自己的記憶裡了,我正在用我自己的方式繼續記住它,用一種不再需要被我看見的方式。
小月亮看著那片平整的樹皮,心裡沒有覺得失落,只是覺得那枚葉子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完整的遷移——從枝條到地面,從石階到窗臺,從樹皮到本子,從表面到內部,從一個容器到另一個容器。
它曾經在那裡,現在它已經不在了,但它也沒有真的消失——它只是從可以被看見的地方轉移到了可以被記住的地方,從一道可以被目光捕捉的痕跡變成了一段只能被樹皮自己知道的時間。
小月亮低頭,石階上那個印記也早就消失了。
石階的表面已經恢復了原來的顏色和質感,像是那枚葉子從來沒有在那裡躺過一樣。
樹皮已經把葉痕完全收進了自己的紋理深處,石頭已經把印記完全融進了自己的表面之下。它們都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了對那枚葉子的記憶,用各自不同的速度、各自不同的時間尺度,把同一枚葉子留在了各自不同的材質裡。
小月亮站在那裡,覺得那枚葉子像是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次完整的遷移。
它曾經在那裡,現在它已經不在了,但它也沒有真的消失——它只是從可以被看見的地方轉移到了可以被記住的地方,從一道可以被目光捕捉的痕跡變成了一段只能被樹皮自己知道的時間,從一處位置轉移到另一處位置,從外部顯影變成內部記憶。
小月亮走回屋,在書桌前坐下,翻開本子,握著鉛筆,寫道,筆尖在紙面上移動的時候帶著一種比平時更加安靜的力度,像是一個正在完成一件需要被妥善收尾的工作的人,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已經到達終點的事情收進一個合適的位置,讓它們以完成後的方式繼續存在,用自己確定的筆跡為那些正在消失的痕跡保留一個可以重新被看見的位置。
那些字落在紙面上的時候帶著一種比平時更穩的節奏,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正在消失的東西接進本子裡,讓它們以文字的方式留下來,繼續存在,用不會消失的筆跡,為那些正在變淡的痕跡保留一個可以重新被看見的位置:
樹上的葉痕消失了。它已經全部融進樹皮裡了,像是那枚葉子留下來的最後一層輪廓已經完全被樹皮收進了自己的深處,正在用自己完全消失的方式繼續存在著。石階上的印記也早就看不到了,像是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了自己的留存。它們都在用各自的方式記住那枚葉子,不是用痕跡,是用材質自己,用各自不同的速度和時間尺度,把同一枚葉子留在各自不同的記憶裡。現在三枚葉子在瓶子裡完成了,最小的那枚也開始裂了,正在用自己更小的尺寸和更慢的速度走著同一段路。像是冬天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我——舊的完成了,新的開始了,它們在同一條時間裡同時發生,在同一段季節裡並行著完成各自的階段。而我會繼續看,把消失的和正在形成的都接進本子裡,用我自己的方式讓它們繼續存在,用不會消失的筆跡,為那些正在變淡的痕跡保留一個可以重新被看見的位置。
小月亮放下筆,抬起頭,看著窗外那棵正在晨光中站著的銀杏樹。
枝條在無霜的晨光裡呈現出一種比前幾天更加確定的質感,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她——我在,我還在,我會繼續用我自己的方式在這個冬天裡陪著你,用我自己的不變回應你每天的注視。
那些枝條之間的空隙更加分明瞭,分叉的位置更加清晰了,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小月亮——即使有些東西已經消失了,我也還在,我還在用我自己的方式繼續存在著。
而小月亮正坐在書桌前,用自己正在進行的記錄,繼續成為它們之間那根將一切都串聯在一起的線,連線著枝條、窗臺、樹皮、石頭和紙頁,把自己正在看見的每一個變化、每一個正在消失的痕跡、每一個正在完成的芽點都收進本子裡,用自己的方式把它們的路程保留在不會被時間覆蓋的位置上。
那些正在消失的已經完成了它們的消失,那些正在形成的正在完成它們的形成,而小月亮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這一切都留在不會被時間收走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