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的最後一週，鹿悠悠的設計工作室裡堆滿了各種面料。
那些面料從工作臺一路延伸到沙發和地板上，有的捲成筒狀靠在牆角，有的攤開鋪在工作臺上，有的被裁成不規則的碎片，正等著被拼進某件還沒有完成的衣服裡。
每一塊布料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安靜地存在著，正在用它們已經確定的顏色和質地為這個工作室提供一個持續的、被維持著的存在感。
鹿悠悠這段時間在趕的那批春裝樣衣已經接近尾聲了，還有最後三件需要收尾——一件亞麻襯衫、一條闊腿褲、還有最開始那條米白色的連衣裙。
那條連衣裙的扣子已經釘好了，貝殼扣在領口下方排成整齊的一列，每顆釦子之間的間距都差不多，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為那條裙子提供一個持續的、被維持著的完成感。那些貝殼扣在燈光下泛著極淡的珠光，邊緣被打磨得圓潤光滑。
小月亮放學回來的時候，鹿悠悠正站在工作臺前面，用別針把一件還沒完成的襯衫固定在裁片上。別針穿過布料的時候發出那種細微的聲響，金屬針尖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那些別針正在以它們自己的方式在布料上緩慢地積累著，鹿悠悠的手指在布料之間緩慢地移動著。
“今天外婆打電話來了，”鹿悠悠說，手裡的別針沒有停，“問裙子做好了沒有。”鹿悠悠的聲音不高不低。
小月亮把書包放在沙發上，走到工作臺旁邊看了一眼那條已經完成的連衣裙。它掛在衣架上，米白色的布料在午後的光裡呈現出一種柔和的、已經被完成了的質感。
那些曾經粗糙的毛邊已經被收進了整齊的縫線裡，領口的滾邊平整而乾淨，釦子排列在胸前，每一顆都安安靜靜地待在它自己的位置上。
“媽媽你做好了。”小月亮說。她的聲音裡有一種正在被確認的篤定。
“嗯。就差熨最後一遍了。”鹿悠悠把手裡那件襯衫的裁片翻了個面，繼續別。“你要不要試試那條裙子？”
小月亮愣了一下。
“我試？”小月亮的聲音裡有一種正在等待被確認的好奇。
“你穿應該正好。”鹿悠悠放下手裡的別針，走過去把那條連衣裙從衣架上取下來。“我按你的尺寸做的。”鹿悠悠的聲音很溫和。
小月亮接過那條裙子，布料在手裡有一種溫潤的垂感，米白色的棉麻混紡在指尖下呈現出細密的紋理。她低頭看了看，然後抬起頭看了鹿悠悠一眼。
“這是樣衣，要拿去給客戶看的。”鹿悠悠說，“但先讓你試試。”
小月亮抱著裙子上了樓。
過了一會兒小月亮下來的時候，那條裙子已經穿在身上了。米白色的布料在她身上呈現出一種柔和的輪廓，裙襬垂到膝蓋下面，領口的扣子只扣到最上面那顆，露出一小截鎖骨。
小月亮在客廳中間站定，低頭看了看自己，又抬起頭看著鹿悠悠。
鹿悠悠站在工作臺旁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目光從小月亮的肩膀慢慢移到裙襬。
鹿悠悠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那條裙子在真正的身體上呈現出來的樣子。
“怎麼樣？”小月亮問。她的聲音裡有一種正在被確認的好奇。
“還行。”鹿悠悠說：“肩線剛好，腰圍也合適。就是裙襬可能還要再收一點。”她走過來，在小月亮身邊蹲下，用手指捏住裙襬的邊緣，比量了一下需要收進去的長度。
“你轉一圈看看。”鹿悠悠聲音不高不低的說著。
小月亮轉了一圈，裙襬跟著她的動作輕輕揚起，又落回去。那些米白色的布料在午後的光裡呈現出一種柔和的、正在被完成的質感。
“挺好的，”鹿悠悠站起來，“你穿著比我預想的好看。”
小月亮低頭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裙子，然後抬起頭說：“這條裙子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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