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悠悠點了點頭，把那條米白色的連衣裙從後面拿到最前面。
貝殼扣在燈光下一顆一顆地亮著，排列在領口下方，每顆釦子之間的間距都差不多。
顧硯嶼走過去看了一眼那條裙子，伸手在裙襬的邊緣輕輕碰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確認那層布料的質感和厚度。
“她穿過的那條。”顧硯嶼說。
“嗯。小月亮試過。”鹿悠悠說著，把衣架往門口推。“她穿著正好。”
顧硯嶼沒有再說，只是跟在鹿悠悠身後走出工作室，經過客廳的時候，他看到茶几上小月亮的速寫本攤開著，最新的一頁上畫著那棵樹和那個正在鼓起來的小包。
顧硯嶼沒有停下來翻，只是在經過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那些線條，然後繼續向前走。
小月亮放學回來的時候，客廳裡的移動衣架已經空了。
鹿悠悠和顧硯嶼剛回來不久，衣服送去了攝影棚，明天還要再去一趟看樣片。鹿悠悠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杯已經涼了的茶，腳上還穿著出門的鞋子。那些正在被完成的線條正在以它們自己的方式在客廳的空氣中緩慢地積累著，像是正在用它們已經確定的形態為這個三月的傍晚提供一個持續的、被維持著的存在感。
“裙子送走了？”小月亮放下書包，走到沙發旁邊坐下來。
“送走了。明天還去看樣片。”鹿悠悠喝了一口涼茶，然後把杯子放下。“攝影師說那條米白色的拍出來很好看，光線打上去的時候有層次。”
小月亮點了點頭，翻開速寫本，在最新一頁的右下角寫道：“三號裙子送去拍照了。攝影師說好看。明天看樣片。”她的筆尖在紙面上緩慢地移動著。
小月亮寫完之後站起來，走到窗前向外看了一眼那棵銀杏樹。
三月的暮色比二月更長了，那根末梢和旁邊的小包在暮色中還能勉強看清輪廓。那個小包已經不再是一個模糊的鼓起了，它的邊緣正在變得更加明確，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樹皮的表面緩慢地成形。
“它比昨天又鼓了一點。”小月亮說，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客廳裡的鹿悠悠聽見。
鹿悠悠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窗前，站在小月亮旁邊。
鹿悠悠順著小月亮的視線看向那根末梢。暮色正在從那根枝條的表面緩慢地退去，那個小包在最後一點天光中呈現出一種柔和的、正在被完成的質感。
“你外公上次來的時候說，它在準備什麼。”鹿悠悠說。
“你覺得是什麼？”小月亮問。
鹿悠悠看了一會兒，然後說：“你外婆說的，可能是葉子，也可能是別的東西。不管是什麼，它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準備著。你畫下來就好。”
小月亮點了點頭，又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茶几邊，重新翻開本子，拿起鉛筆。鹿悠悠站在窗前沒有動，目光穿過玻璃落在那棵銀杏樹上。
鹿悠悠想起那條被送走的米白色連衣裙，想起小月亮穿著它在客廳裡轉圈的樣子，想起那些貝殼扣一顆一顆釘上去的時刻，又想起那棵樹上的小包正在以它自己的速度一點一點地鼓起來。那些正在準備的東西正在以它們各自的節奏推進著，在不同的位置、不同的材質上，各自完成著各自的部分。
希言從樓上下來的時候，看到鹿悠悠站在窗前，小月亮坐在茶几邊畫畫。
希言走到沙發旁邊坐下來，翻開自己那本書。
客廳裡很安靜，只有鉛筆在紙上移動的聲音和書頁偶爾翻動的聲音，那些聲音正在以它們自己的方式在屋子裡緩慢地擴散著。
過了一會兒，顧硯嶼從工作室出來，手裡拿著那條米白色連衣裙的同款面料，在燈下翻看。那匹布料是準備用來做第二批樣衣的，顏色和第一條裙子完全一樣，米白色的棉麻混紡，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柔和的、正在被完成的質感。那些正在被完成的線條正在以它們自己的方式在布料上緩慢地積累著，像是正在用它們已經確定的形態為那匹布料提供一個持續的、被維持著的存在感。
“第二批什麼時候做？”鹿悠悠走過去。鹿悠悠的聲音裡有一種正在被確認的溫和。
“下週。”顧硯嶼把布料疊好，放回收納箱裡。“攝影師那邊樣片出來之後，客戶確認了就可以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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