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就是不理他。
寶玉悶悶的在外面垂頭自審。
襲人早知是怎麼回事了,但此時斷不能勸。
那寶玉只是呆呆的站在那裡。
黛玉只當他回房去了,便起來開門,只見寶玉還站在那裡。
黛玉反不好意思,不好再關,只得抽身上床躺著。
寶玉跟隨著進來問道:“凡事都有個原故,說出來,人也不委屈。好好的就惱了,究竟是什麼原因引起的?”
林黛玉冷笑道:“問的我倒好,我也不知為什麼原故。我原是給你們取笑的,拿我跟戲子比來取笑。”
寶玉說道:“我並沒有比你,我並沒笑你,為什麼惱我呢?”
黛玉說道:“你還要比?你還要笑?你不比不笑,比人比了笑了的還厲害呢!”
黛玉又說道:“就算你這樣我還能原諒你。只是你為什麼又和雲兒使眼色?這安的是什麼心?難道是她和我玩,她就自輕自賤了?他原是公侯的小姐,我原是貧民的丫頭,她和我玩,如果我回了口,豈不她自輕自賤了。她是主子,我是奴僕,她是金枝玉葉,我是敗柳殘花。前日我不過吃了她們一點子冷茶,就說我輕狂。今日竟敢這樣輕薄起我來了。這是何道理呢?我的眼皮子又淺,爪子又輕,打嘴現世的,不如趁今日一齊死了,完結這性命,免得活著淘氣!”
寶玉聽了,忙上來悄悄的說道:“你這麼個明白人,難道連‘親不間疏,先不僭後’也不知道?我原是一片真心為你,擔心你惱了,才在你跟前賠下多少小心。誰知我是白操了這個心,倒弄了一身的不是。”
寶玉接著自言自語道:“你要知道,林妹妹這樣一個人,她原是有了病的,她又多心,所以你一開這玩笑,她就認真了。但你又何必和她較勁呢?你若是真心待她好,就該體諒她的心情,多哄哄她才是。”
黛玉聽了這話,不覺又喜又驚,又悲又嘆。
所喜者,果然自已眼力不錯,素日認他是個知已,果然是個知已;所驚者,他在人前一片私心稱揚於我,其親熱厚密,竟不避嫌疑;所嘆者,你既為我之知已,自然我亦可為你之知已矣;所悲者,父母早逝,雖有銘心刻骨之言,無人為我主張。況近日每覺神思恍惚,病已漸成,醫者皆言難治。我雖為你的知已,但恐不能久待;你縱為我的知已,奈我薄命何!想到此間,不禁淚如雨下。
寶玉見黛玉如此傷心,也陪著她落淚。
二人正傷感時,忽聽外面有人笑道:“兩個有情人兒,說著悄悄話兒,在裡頭哭呢,我來瞧瞧。”
二人忙向外看時,原來是鳳姐兒來了。
二人忙起身讓座。
然後寶玉回到自已房中,心中對黛玉的傷感仍念念不忘,但又不知如何去安慰她。
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
這時,他的貼身丫鬟襲人輕聲走進來,見寶玉這副模樣,便問道:“二爺,怎麼了?為何如此煩惱?”
寶玉嘆了口氣,說道:“還不是因為林妹妹,她今日那般傷心,我卻不知如何去勸解。”
襲人溫柔地勸道:“二爺也別太自責了,林姑娘的性子你也知道,敏感多疑,容易傷心。但二爺對她的一片真心,她心裡肯定是明白的。只是她現在病著,心情難免不好,二爺就多擔待些吧。”
寶玉聽了襲人的話,心中稍感寬慰,但仍難以釋懷。
他想到黛玉的病情,又擔心起來,問道:“襲人,你說林妹妹的病,真的會如那些醫者所說,難治嗎?”
襲人聽了,也嘆了口氣,道:“二爺也別太悲觀了,林姑娘吉人自有天相,說不定哪天就好了呢。二爺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好自已的身子,別為了林姑娘再把自已累垮了。”
寶玉聽了襲人的話,點了點頭,心中卻仍在為黛玉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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