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正對面有一面非常大的化妝鏡,化妝鏡設計成海市蜃樓一樣的格局,與房間佈局相襯。具封鬱坐在化妝鏡前,他半側過身子,已經聽見了動靜,讓人聯想到海棠花悄悄地折了個身。
“小鬱哥。”我又喊了聲。
我注意到具封鬱面前放著擱置的毛筆和書頁紙。他在上面寫了一些字,字是漂亮的行書,悄然流轉間像是拓在碑文上的古老文字。旁邊還有一隻千紙鶴。
聽見我喊他,具封鬱輕輕地托起那隻千紙鶴,他眼底盛滿了清冷的破碎之態。
我腳步頓了頓,然後走了過去。
“原本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現在提前見到了……每天都像一千零一夜一樣漫長。”具封鬱對我道。
“是我讓哥哥帶我來的,”我在具封鬱對面坐下來,也去摸摸千紙鶴的翅膀,對具封鬱說,“來這裡可以看到哥哥工作的樣子,也能見到小鬱哥、鼕鼕哥,江涵哥。”
“小鬱哥見到我不開心嗎?”我稍微靠近,具封鬱的眉眼也變得很近。
我盯著他瞧,在鏡中瞧見折射而出的我的面容。
鏡中的少年穿著校服,衣領裡的天藍色毛領往外捲了一些,露出一截纖細的脖頸。清澈透亮的眉眼撲閃著睫毛,容姿清貌,亮起的眼眸似柔波流轉的湖水,不看人時又帶著無機質的純粹美感。輕盈修形之美,盈滿蒼粹之態。
我扒拉扒拉自己的眼皮,然後鬆開手,總感覺自己好像變得活潑了些。
沒有先前那麼死氣沉沉了。
具封鬱也在瞧我,他對我道:“沒有不開心。”
“那小鬱哥眼裡裝了滿山了落葉一樣。”我伸手在具封鬱臉上按了一下。
見具封鬱沒有牴觸,我大著膽子兩隻手按在具封鬱的太陽穴上。我輕輕地按了會兒,對具封鬱道:“以後我經常過來,小鬱哥這樣想會不會好點……不知道某一天我就會過來找小鬱哥了,我們見面的可能性趨於無限。”
具封鬱透過我的手掌看我,他像是雕像一樣一動不動,問我道:“白雪,我看起來有……有不高興嗎?”
“是我想讓小鬱哥高興,不過小鬱哥不高興也沒關係。”我好像說了個繞口令,我拿了旁邊的毛筆過來,乾淨的毛筆尖戳到具封鬱的臉頰。
“總之,見到小鬱哥我很高興。”我笨拙地講出來。
具封鬱眼睫毛輕輕地顫動一瞬,那被包裹的眼珠生長出捕蠅草一樣的紋路,眼珠中出現一片生機,形成杏仁色的底蘊寶石。他輕輕地托住我的手,對我道:“我也很高興。”
“就和這隻千紙鶴一樣,每天都在期盼你的到來。”
我於是把毛筆放了回去,同時收回手說:“那就好啦……小鬱哥,我們去找哥哥吧。哥哥說你們還要拍攝,我去旁邊看你們拍。”
我拉著具封鬱起身,具封鬱跟在我身後。我在前面走著,他踩著我的影子,從牆面上的影子來看像是兩株靠近在一起的植物。
我們出了房間,在走廊裡左拐右拐,拍攝的場地已經搭好了,這裡造了沙漠之景和雪地之景。有具封鬱家的保鏢和外籍工作人員在現場,我看了下英文,大概是北歐或者東歐那邊的品牌。
“小鬱哥,你也去換衣服吧,我在這裡寫作業。”我鬆開手,走廊邊有放置東西的小桌子,我佔了個角,剛好可以放下卷子。
具封鬱唇畔略微揚起來,他的眼珠始終在我身上,對我道:“好……白雪在這裡等我。”
“好哦。”我應下一聲。
旁邊的保鏢無人注意我,工作人員各自做了自己的事。具封鬱在進試衣間之前,和保鏢低聲交代了什麼,沒一會兒一張空桌子抬過來,還有人給我送了果汁和零食。
我說了聲“謝謝”,嘬兩口蘋果汁,然後埋頭寫作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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