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涵:“是啊,還以為要讓人操心呢,結果第一關就直接通關了,壓根不用我們操心……這下隊長也可以放心了。”
“白雪,”具封鬱喊了我,對我說,“你那邊都忙完了嗎?”
“忙完啦。”
“忙完了跟我們一起去吃飯吧。”江涵摸摸我的腦袋說。
周鼕鼕:“看樣子對面公司肯定會繼續上訴……但是我看法官的意思,估計上訴會被駁回,我們等訊息就好了。先去吃飯。”
我跟著周鼕鼕上了車,到了吃飯的地方,周鼕鼕和江涵去和服務人員點菜,只剩下我和具封鬱。我問具封鬱:“小鬱哥,我們要不要下樓走走?”
吃飯的地方在一傢俬人餐館,古樸的小院式的建築,灰色的瓦片和白色的牆底,底下是青石板路。我和具封鬱一前一後地走著,具封鬱注視著我,他張了張嘴。
“小鬱哥?”我問他。
具封鬱“嗯”一聲,他對我說:“我們沒有進去,在外面等著……但是也看到了直播。白雪被審判的時候,所有人都投出正義的一票時,總覺得非常震撼。”
“像是我小時候第一次見證死亡一樣。”
我瞧見了杜鵑花前的長椅,我坐下來,拍拍身側說:“小鬱哥,我們在這裡坐一會兒吧。”
“死亡,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小鬱哥這個比喻好奇怪哦,完全想不到兩者之間的關係。”我不由得說。
具封鬱在我身側坐下來,陽光落在他杏仁色的瞳孔,折射出來一片被雨霧浸透的底色。他唇畔略微繃直,似乎是在考慮著什麼,片刻之後才緩緩出聲。
“它們有共同之處,當內心受到感染的時候,那種感受……像是一道閃電落在我身邊,我整個人也被劈暈了,陷入了美麗的幻境。這種感覺第一次出現,是我小時候見證了一隻蝴蝶的死亡,我的心靈受到了很大的衝擊……後來我一直去找,卻沒能找到。”
“直到剛才,這種靈感再次出現了。”
我聽著具封鬱的描述,兩根手指搭在一起,我摸摸自己掌側說:“小鬱哥說的是對於某種觀測期間出現意外的情況……不合常理的事件,所帶來的震撼吧。”
“如果是正常已經病弱的一隻蝴蝶,它迅速的死亡是預料之中的事情。假如是一隻正在飛行的蝴蝶驟然墜落……這類重擊才更能帶給人震撼感。今天的審判也是一樣,在大家看來,有很多流傳著和我有矛盾的人們,所以出現全票透過的情節也出乎人的意料。人們陷在這種語境之中,難免會覺得……啊,居然和我預想中的完全不一樣啊。”
具封鬱聽著,在我旁邊說:“沒錯。出乎預測的超常意外,會讓我覺得……這個世界沒有一成不變,似乎變得有趣一些。”
身後有蟲子在亂叫,我撓撓自己的臉,我察覺具封鬱盯著我的臉瞧,我又收回手。我又瞧瞧具封鬱的袖子,我說:“這和我看漫畫一樣,假如看到可以預料到的劇情會覺得非常無聊。”
“不過……現實世界裡運轉的邏輯完全不同啦。因為小鬱哥生活在一個可以完全掌控自己生活的環境,一切發生的事幾乎都是可以預見的,所以才會覺得平靜的生活沒有樂趣。”
“嗯,”具封鬱輕輕地應聲,他瞧著爬來爬去的蟲子,又收回視線說,“上次白雪問我的身世……我沒有告訴白雪。”
“白雪願意聽聽嗎?”
我說“當然啦”,具封鬱唇角略微揚起,神色低斂之中帶著回憶,他輕輕地啟唇。
“……我出生在瑞士的施瓦德小鎮,父親是歐洲小國的貴族,母親是從中國留學來到瑞士,我的父親和母親相差了三十歲。母親原本是父親的護工,她很尊敬父親,後來某一日和父親發生關係之後有了我。除了我,父親還有很多其他的孩子,我是私生子……母親在生下我之後就回了國,她認為自己是沒有道德的人。她懷有某種獨特的信仰,認為私生子不該存在、認為自己也不應和年邁的父親發生關係,為此她非常愧疚自責,在父親生前沒有再和他見過面。”
風聲輕輕地掠過,春日下只剩下具封鬱被陽光曬透的眉眼,具封鬱陷入某種蒼白的境地裡,他的唇色淡了些許。
“父親死後,給我留下了非常豐厚的遺產,足夠我揮霍一生。我的母親並沒有因為自己犯下的錯而遷怒於我,她待我十分溫和。但是……我在十歲的時候出現家族遺傳的精神病史,我父親家族有著某種遺傳的精神病,這類精神病發作會讓人陷入無意識的狀態……就像靈魂突然被抽走,難以迴歸現實。明明有對周圍的感知,卻因為深埋家族精神陣痛的創傷而無法行動。目前除了自殘之外,找不到任何治療方式。”
“只有瀕死時,我的靈魂才能意識到自己還在活著,遲鈍地迴歸進身體裡。”
我想起具封鬱隨時帶著的那截紅繩,不由得稍稍緊張。具封鬱看出來了我的情緒,他從袖子裡重新拿出了那截紅繩,把紅繩放進我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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