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裡安穿過走廊,腳步輕快而平穩。
他要去溫室,斯普勞特教授說今天有幾株新到的月長石需要移盆,他答應了下課後去幫忙。
走廊裡的人不多,大部分學生都在教室裡上課。
達裡安走得很慢,偶爾停下來看看窗外的黑湖。
湖水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粼粼波光,偶爾有魚從水草間遊過,投下一閃而過的影子。
他喜歡這樣的安靜,喜歡一個人走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聽自己的腳步聲在空曠的空間裡迴盪。
這種安靜讓他覺得安心,讓他覺得這個世界還沒有變得太糟。
然而在轉過一個拐角的時候,他還是因為走神差點撞上了一個人。
“對不起——”他幾乎下意識地後退一步,然後抬起頭。
是費爾奇。
只見費爾奇正站在走廊的中央,後背佝僂著,蠟黃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不同往日的是,他的手裡沒有提著那盞昏黃的燈籠,腳邊也沒有跟著那隻灰撲撲的、眼睛像燈泡一樣的貓。
他只是站在那裡,空洞地看著前方,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祈禱洛麗絲夫人石化的事情能有奇蹟發生。
達裡安的道歉他聽到了,但他什麼也沒說,甚至沒有看他一眼。
但對於達裡安而言,這沒什麼,費爾奇先生只是太憂心洛麗絲夫人的事情了,為此他的心裡也湧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費爾奇先生。”達裡安輕聲開口。
一如剛才,費爾奇依舊沒有反應,就像是沒有聽到。
對此,達裡安猶豫了一下,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顆糖,放在費爾奇身邊的窗臺上。
“這是蜂蜜檸檬糖,不是很甜,但有安神的效果。”只聽他的聲音很輕,就像是在怕驚擾什麼似的。
“我媽媽經常會給我送這種糖,說吃了心情會好一些。您……要不要試試?”
終於,費爾奇的目光動了。
他低下頭,看著窗臺上那顆被銀色錫紙包裹著的糖果,又看著達裡安。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像是驚訝,像是困惑,又像是某種很久沒有出現過的東西。
“您每天去醫療翼看洛麗絲夫人,它一定都知道。”
接著,達裡安繼續開口,“我之前也是,突然昏迷了一段時間,雖然我不知道外界具體發生的事情,但我能感覺到我的家人就在我的身邊。”
“也許洛麗絲夫人也一樣,它雖然現在不能動,也不能叫,但它或許早就感知到了您的陪伴。”
全程,費爾奇沒有說話,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顆糖,看著那個鉑金色頭髮的孩子。
見他依舊沒有動作,最終達裡安對他微微點了點頭,然後緩緩轉身,繼續朝溫室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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