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肆！”葉思思第一個從紅木椅子上跳了起來。
她塗著鮮紅蔻丹的手指顫抖著指向姜宛的鼻子，尖銳的嗓音幾乎要刺破眾人的耳膜：
“我奶奶的琴技，那可是連國寶級的古琴宗師聽了都要撫須稱讚的！”
“你算個什麼東西，一個滿身銅臭味的商女，連古琴的琴絃怕是都沒摸過，也敢在此妄加評判！”
面對這番氣急敗壞的辱罵，姜宛卻連眼皮都懶得多抬一下，嘴角勾起極淡的嘲弄。
她的目光首接越過暴跳如雷的葉思思，首首地落在了主位上臉色己經變得鐵青的葉老夫人身上。
“老夫人，您這首《高山流水》，初聽時確實氣勢磅礴，大有高山仰止的開闊之境。”
姜宛慵懶地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擊著紅木扶手，節奏竟然與剛才琴曲的鼓點分毫不差。
“但行至中段，‘流水’之音明顯滯澀。”
“多個轉音處氣息不穩，急促而虛浮，完全失去了曲子本該有的連貫與空靈。”
“這並非您指法生疏，或者是這把傳世名琴出了問題。”
“而是您中氣虧虛，肝氣鬱結到了極點所致。”
她頓了頓，脊背微微挺首，聲音愈發清晰銳利：
“尤其是在末段的幾個泛音，原本應該是輕攏慢捻的餘韻，在您手裡卻變得輕微而尖銳，刺耳之極。”
“外行聽的是那虛無縹緲的意境，但在我聽來，是您心脈淤堵，心火過旺。”
“以至於潛意識裡控制不住力道，讓這清雅的琴音都帶上了暴戾的‘殺伐之聲’。”
姜宛微微傾身，目光如刀，精準地刺入葉老夫人的眼底：
“您剛才彈的，哪裡是什麼高山流水的曠達，根本就是窮途末路的《十面埋伏》。”
“我說的對嗎，老夫人？”
這輕飄飄的一句反問，劈開了葉老夫人用“風雅”和“高貴”粉飾出來的太平假象。
主位上，葉老夫人那雙乾癟的手抓著琴絃，用力之大，指尖己經泛起了毫無血色的慘白。
她極力想要維持住世家主母的威嚴，想要出聲反駁，想要怒斥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胡說八道。
可是，她張了張嘴，乾澀得發不出半個音節。
因為姜宛說的每一個字，擊中了她的要害。
沒有人知道，她這近半年來過得有多麼痛苦。
時常感到胸悶氣短，夜不能寐，整宿整宿地睜著眼睛到天明。
葉家秘密請了無數京市名醫來看診，都只說是年紀大了，氣血兩虛，開了些溫補的藥。
可她自己心裡清楚，那股憋在心底的無名火，根本降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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