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翠花一坐下，那雙三角眼就開始不安分地在飯桌上逡巡。
當她看到桌上擺著的涼拌海蜇皮、醬肘子這些她只在年畫上見過的“大菜”時，眼睛都首了。
“哎喲喂，小叔子，你現在可真闊氣！在這大城市裡當了大官，吃得這麼好！”
她一邊說，一邊毫不客氣地用手抓起一塊醬肘子就往嘴裡塞，吃得滿嘴流油。
她身後的李二妮也學著她的樣子，怯生生地伸手去抓花生米，一把一把地往口袋裡揣。
這副沒見過世面的吃相，讓周圍那些自詡“城裡人”的林家親戚們紛紛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王秀蓮心裡雖然也覺得噁心透頂，但臉上的笑容卻綻放得比剛才更加燦爛熱情了。
她知道，自己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刀，己經送上門來了。
她殷勤地端起茶壺，給張翠花倒了一杯茉莉花茶，狀似無意地拉起了家常：
“大嫂子，你們從老家過來，路上辛苦了吧？家裡都還好吧？小霍他爹媽身體怎麼樣啊？”
這正問到了張翠花的心坎裡，她正愁沒地方訴苦呢。
“哎，甭提了！”張翠花把嘴裡的肉嚥下去，開始大倒苦水。
“俺們那山溝溝裡，能好到哪兒去？一年到頭刨土坷垃，也掙不來幾個錢。”
“他爹媽年紀大了，一身的毛病，俺們當兒媳的，伺候老的，拉扯小的，累死累活的！”
“這不，就指望著霍驍出息了，能拉扯家裡一把嘛！”
這番話，說得在場所有林家人臉色都變了。
一個平時就嘴碎的親戚忍不住小聲嘀咕起來：
“我的老天爺啊，這哪是處物件，這不就是找了個填不滿的無底洞嗎？”
“誰家閨女嫁過去能有好日子過？”
劉慧芳緊張地抓住王秀蓮的胳膊，眼神里充滿了後怕。
王秀蓮得意地拍了拍她的手，給了她一個“你看我說得沒錯吧”的眼神。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把聲音拔高，讓所有人都聽見：
“哎呀，大嫂子，你這話說的。”
“霍驍在部隊當兵，拿的是國家津貼，保家衛國的，那也是很辛苦的。”
“他一個人的工資，要養活一大家子，怕是也不容易吧？”
“怎麼不容易？”張翠花一聽這話，不樂意了，嗓門也大了起來。
“他在北京當大官！當官的還能缺錢？”
“俺們又不多要，就是讓他幫襯幫襯，再給俺們家二妮在城裡找個活兒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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