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驍端著一個印著大紅牡丹和“百年好合”字樣的搪瓷茶缸從廚房出來的時候，腳底下的步子都還是虛浮的。
他腦子裡一遍遍地回放著戰友們在婚宴上扯著嗓子喊的那些葷話。
什麼“春宵一刻值千金”、“霍參謀今晚要拿出搞拉練的勁頭加油幹”、“爭取明年秋天就讓我們喝上龍鳳胎的滿月酒”……
這些糙漢子沒遮沒攔的話，當時聽著只覺得不好意思。
這會兒卻像是一團壓抑不住的火星子，轟地一下全落進了他心裡。
燒得他渾身燥熱，口乾舌燥，連呼吸都亂了節奏。
他走到床邊，將水杯遞給林月瑤，視線卻怎麼也不敢跟她首首對上。
只是低著頭，盯著自己擦得鋥亮的軍靴鞋尖。
“喝……喝點水，潤潤嗓子，今天你敬酒的時候說了不少話，別明早起來嗓子疼。”
林月瑤伸出白皙的手接過水杯，搪瓷缸子溫熱的觸感順著指尖一路傳到心底。
她微微抬起眼，看著眼前這個高大威猛的男人。
他的耳朵紅得都快滴血了，側臉緊繃得像是一塊堅硬的花崗岩，連下頜角的線條都透著說不出的緊張。
她心裡頓時又覺得好笑又覺得心疼。
她抿了一口溫水，把杯子放在旁邊嶄新的紅漆床頭櫃上。
隨後站起身，伸手輕輕拉了拉他筆挺的綠軍裝衣袖。
她的聲音軟糯得像八十年代供銷社裡剛出鍋的棉花糖，透著絲絲甜意：
“霍驍，我……我這身衣服勒得好緊，頭上的髮卡和頭紗也重得墜人，你……你能幫我一下嗎？”
這個看似尋常的請求，落在霍驍耳朵裡，卻彷彿是最高級別的戰鬥指令，讓他找到了行動的方向和底氣。
他立刻像在操場上一樣立正站好，連聲音都比剛才洪亮了幾分，還透著點掩飾不住的急切：
“好！我幫你！是要解哪裡……我該怎麼弄？”
林月瑤被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樣子逗得唇角微彎，她轉過身，背對著他。
那身姜宛專門託人從香港加急定製空運過來的婚紗，在這個年代的內地絕對是稀罕物。
婚紗背後，是一排細密又繁複的珍珠紐扣。
順著她纖細的脖頸一首延伸到盈盈一握的腰際。
在新房橘黃色的燈泡光暈下，每一顆珍珠都散發著溫潤的光澤。
恰到好處地映襯著她因為蕾絲輕觸而微微泛起粉紅的光潔後背，顯得無比誘人。
霍驍深吸了一口氣，感覺整個屋子裡，連同自己的鼻腔裡。
全都被她身上那股子好聞的梔子花香氣給填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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