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宛翻過一頁賬冊，紙張發出乾脆的聲響。
“酒樓的夥計、廚子，賬上報了八十人。”
她掃過旁邊另一本人員名冊，鋼筆在上面圈出幾個名字。
“上個月的排班表上，只有五十人在幹活。”
“剩下的三十個‘影子員工’，按月領著顧家的工錢，連酒樓的門檻都沒邁過。”
顧行舟靠在椅背上，手指敲擊桌面的節奏慢了下來。
一下，兩下。
沉悶的迴音在書房裡盪開。
“管這幾家酒樓的，是三房的顧長平。”
他嗓音平淡，字句間卻透著見血的狠戾。
“顧長平。”姜宛在信紙上寫下這三個字，筆鋒力透紙背。
“吃空餉，倒賣食材，這買賣比印鈔機來錢快。”
“他前陣子剛在城南置辦了一套三進的西合院，對外說是朋友借住。”
顧行舟喉結滾了滾，扯出一個冷笑。
“拿顧家的錢，養他自己的外宅。真出息。”
窗外，夜風颳過光禿禿的老槐樹，枯枝在玻璃上劃出刺耳的動靜。
姜宛擱下鋼筆，揉了揉發酸的腕骨。
顧行舟傾身上前，大拇指按在她的腕關節處，力道適中地揉捏。
他掌心的溫度順著皮膚傳導，驅散了屋子裡的幾分寒氣。
“手腕沒好利索，別太拼。”他壓低嗓音。
姜宛由著他動作，心底翻湧的戾氣被這股溫熱壓平。
“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
“顧家這棵大樹，看著枝繁葉茂，底下的根鬚早爛了一大半。”
“再放任下去，用不了五年，整個顧家就會被這群蛀蟲掏成空殼。”
她把幾本分賬冊攤開，和總賬並排放在一起。
稿紙上的條目越列越多。從南方的絲綢廠，到北方的藥材行，每一處都被她精準挑出毛病。
有的賬面做得漂亮，進出項嚴絲合縫，但只要把上下游產業的賬本拿來一碰，原形畢露。
顧行舟站在她身後，視線掃過信紙上密密麻麻的名字與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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