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毛巾扯下來擦擦脖子，轉頭看向梯田的另一邊。
鍾老太牽著小雅的手，正走在田埂上。
老人家今天換了身乾淨的青灰布衫，頭髮梳得一絲不亂。
口袋裡還揣著幾塊小雅愛吃的麥芽糖。
小雅穿著姜宛給她買的新棉襖，紅底碎花，襯得那張瘦弱的臉龐有了幾分生氣。
老人家停在一株剛冒頭的草藥前，彎下腰，枯瘦的手指點著那毛茸茸的葉片。
“小雅，看，這是廣藿香。”
鍾老太的聲音沙啞，透著無盡的耐心。
“這東西能化溼和中，羊城天熱溼氣重，老百姓拉肚子、中暑，都離不開它。”
小雅蹲下身，學著奶奶的樣子，伸出手指，小心翼翼碰了碰那片葉子。
葉片上的絨毛掃過皮膚，帶著輕微的癢意。
她湊近些，鼻尖聳動，聞到一股濃郁的特殊香氣。
這氣味，打開了她腦海深處某個塵封的角落。
記憶裡，也有這樣一片梯田，也有這樣一雙長滿老繭的手，牽著她走過田埂。
那時，她總是調皮地揪下葉子，放在鼻尖聞。
小雅仰起頭，看著鍾老太佈滿皺紋的臉。
那張臉和記憶中年輕了十歲的面孔重合在一起。
這是她的奶奶，是找了她十年的親人。
她想說話。
她想告訴奶奶，她記起來了。
小雅張開嘴，聲帶因為長期的封閉和創傷，變得僵硬無比。
她喉嚨發緊，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她努力調動著喉部的肌肉，胸腔劇烈起伏。
“啊……”一個破碎的氣音從她嘴裡擠出來。
鍾老太愣住，屏住呼吸，不敢發出半點聲響，生怕驚擾了這來之不易的奇蹟。
小雅雙手攥成拳頭，指甲摳進掌心。
她盯著那株廣藿香，拼盡全力，終於發出一個清晰的音節。
“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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