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宅的雕花木窗半開著，冬日的冷風捲著幾片枯黃的榕樹葉落在窗臺上。
屋裡瀰漫著濃重的陳年藥味和久臥病榻的朽氣。
姜宛坐在床沿，開啟隨身的牛皮針包。
羊城的冬天溼冷入骨，她先用火柴點燃一盞酒精燈，將銀針在幽藍的火苗上過了一遍，祛除寒氣。
手腕翻轉間，一枚三寸長的銀針準確無誤地沒入鍾老太頭頂的百會穴。
接著是神門、內關，針針首透穴底。
“我給您講個故事吧。”姜宛嗓音平緩，沒有起伏。
她講起城中村那座漏風的孤兒院，講陸向陽穿著花襯衫在火車站倒騰電子錶。
被人拿著砍刀追了三條街，換回來的錢全變成了成箱的奶粉和冬衣。
她講張媽為了護著一個三歲的女童，被白建業的打手用鐵棍砸斷了胳膊，骨頭茬子扎破了皮肉，流了一地的血。
講小虎被打折了腿，咬著牙不肯喊疼，還笑著安慰身邊哭泣的弟弟妹妹。
姜宛垂著眼，只專注於手裡的針，不去打量床上的人。
鍾老太靠在引枕上，枯樹皮般的臉頰沒有表情。
但那雙攥著舊手帕的手，骨節突兀地繃緊，粗糙的布料被揉捏得變了形。
老人的胸口起伏幅度變大，呼吸變得粗重。
那塊手帕是她孫女十年前走丟時留下的唯一念想，也是她這輩子最大的執念。
“這世上受苦的人多如牛毛。”
姜宛拔出銀針，用酒精棉球擦拭。
“有人被苦難壓進了泥裡，有人偏要在爛泥裡蹚出一條路。”
她站起身，將針包卷好，揣進大衣口袋。
“阿婆，您手裡攥著藥山，能救千千萬萬人的命。”
“活人感念您的恩德，總好過您一個人守著死衚衕熬幹了血。”
姜宛把一包配好的中藥放在床頭櫃上。
“藥留在這，喝不喝隨您。濟世堂的攤子剛鋪開，缺個掌眼的老前輩。”
“您要是想通了，就自己走出來。”
姜宛轉身，跨出門檻，沒再回頭看一眼。
院子裡，顧行舟穿著深灰色的呢子大衣，背靠著斑駁的青磚牆。
見她出來，男人邁開長腿走近，大掌自然地攬過她的肩膀，將人帶進避風的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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