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如水。
燭火跳動著,將案上堆積的卷宗映出一片暖黃。裴硯看了大半個時辰,伸手去摸旁邊的茶盞——指尖碰歪了杯壁,茶盞一斜,溫熱的茶水洇開來,溼了幾頁卷宗。
他眉心微蹙,放下筆,伸手去袖中掏帕子。帕子展開的瞬間,他的手頓住了。
帕子一角,多了一隻貓臉。圓滾滾的腦袋,兩隻尖尖的耳朵,鬍鬚繡得細細密密,一看便是費了心思的。那眼睛最見功夫——用兩股銀灰絲線摻著,繡成兩彎月牙,亮盈盈的,笑得狡黠又得意。
像極了她。
裴硯攥著帕子,怔怔地看著那隻貓臉。看著看著,嘴角便不受控制地彎了起來。那弧度輕淺,像是數九寒天的冰面底下,悄悄冒出來的一抹青痕。
然後——他像是被自己的笑燙了一下,倏地回神,眉頭猛地蹙緊。他握著帕子,沉默了很久。最終,裴硯仰頭靠向椅背,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抬手捏了捏眉心。
作者有話說:
無
第40章 試探
次日, 西市。
裴硯今日一身靛藍圓領瀾袍,外罩同色半臂,低調簡樸;李玄明則穿著便於行動的胡服勁裝, 腰間革帶束緊, 更顯利落。兩人站在街角,遠遠望著對面那間門面不起眼的百味齋。
李玄明用手肘碰了碰裴硯:“只進去打聽魂牽草?不直接拿人?”
裴硯目光沉靜地掃過那半掩的店門,沉聲道:“嗯。先以買家身份探探虛實。”
李玄明有些不耐地扯了扯嘴角:“行行行, 知道了。”
兩人穿過街道,踏入了百味齋。
甫一進門,一股陳年積塵混合著無數種難以名狀氣味的複雜氣息便撲面而來,燻得李玄明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
目之所及,簡直雜亂得令人瞠目。高高的貨架上塞滿了各色瓶罐、布匹、竹器、藥材包、甚至還有獸骨、龜甲等稀奇古怪之物。貨架之間的空隙、地面、乃至牆角,也都堆滿了大小不一的箱籠、麻袋,幾乎無處下腳。
店鋪門口設著一個老舊褪色的木製貨臺。臺後,一個身形佝僂、鬚髮皆白的老翁,正坐在一張吱呀作響的竹椅上,雙手交疊拄著一根油光發亮的棗木柺杖,閉目養神。
李玄明不耐, 大步跨過地上一個歪倒的陶甕,走到貨臺前, 屈指“咚咚”敲了兩下臺面,聲音直接:“喂,醒醒!做不做生意了?”
老翁眼皮顫了顫, 緩緩睜開, 目光掃過李玄明,又移到後面緩步走來的裴硯身上,細細打量了一番, 才用沙啞乾澀的嗓音開口:“客官……要買什麼?”
李玄明單刀直入:“你這裡有沒有魂牽草?我們想買些。”
老翁的眼珠在兩人臉上又轉了一圈,隨即緩緩搖頭,“沒有。”說完,竟又閉上了眼睛,一副送客的模樣。
李玄明碰了個軟釘子,心頭火起:“誒,你這老丈……”他剛要發作,裴硯已上前一步,伸手虛攔了一下。
裴硯面色平靜,從袖中取出一塊金餅,輕輕放在貨臺上,聲音溫和:“我們誠心求購。若您這裡沒有,可知長安城中,何處能尋得此物?價錢,不是問題。”
老翁的眼睛再次睜開一條縫,眯著看了看那金餅,又抬眼看了看裴硯。半晌,他枯瘦如柴的手慢吞吞地伸出,拿起那塊金餅,在手裡掂了掂,直接揣進了自己寬大的袖袋裡。
李玄明眼睛瞪大,以為有門。卻聽老翁揣好金子,依舊用那慢吞吞的調子道:“不知道。”
“你!”他這回是真怒了,這老傢伙分明是收了錢耍人。他猛地探身,一把揪住了老翁洗得發白的衣領,“老東西,敢耍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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