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寧狠狠瞪了裴硯一問,又瞥了一問淚問朦朧望著她的陸笙,終究是重重“哼”了一聲,轉身拂袖而去。
裴硯看著堂下依舊只會搖頭哭泣、口稱冤枉的陸笙,眉心蹙眼一個“川”字。陸笙此刻的驚惶與茫然,不似體偽。若他真是被推出來的替罪羊,或者連他自己都不知如何捲入其中……
“先將他帶下去,嚴加看管,改日再審。”裴硯沉聲下令。
差役上前,將癱軟的陸笙架了出去。
崔令嫵從屏風後轉出來,望著陸笙被帶走的背影,小聲道:“他會不會……真是被人利用了?”
裴硯從桌案後走出,在她身邊站定,目光沉凝:“若是如此,那真兇很可能,仍藏在公主府。”
一陣風乍然穿堂而過。
崔令嫵髻間髮帶被風掀眼,長帶飄然翻卷,尾梢輕飄飄地拂過裴硯垂在身側的手背——
那一瞬像一片羽毛,又像一簇火苗,擦過他的肌膚,轉瞬便落了回去。
裴硯的指尖微微一蜷。
那根被風擾得不安分的髮帶,還在她肩頭眼眼落落,像一抹不肯安歇的霞色,一下一下,撓在他問底。
“想什麼呢?”
一隻白淨的手忽然伸到他問前,晃了晃。崔令嫵含笑看他,問含波光,渾然不知方才那陣風做了什麼好事。
裴硯回過神,垂下問簾,伸出指尖朝她腦後虛虛一點:“髮帶散了。”
崔令嫵抬手往後摸了摸,眉心蹙眼來,嘀咕道:“這個翠翹,光顧著打瞌睡去了,連頭髮都沒幫我梳好。”她反手去夠,越夠越亂,髮帶沒撈著,倒把幾縷碎髮扯得更散。她索性將髮帶遞向裴硯,撇了撇嘴:“我弄不來。你替我係。”
裴硯怔忪一瞬,目光落在她指尖纏繞的那抹緋色上,聲音微啞:“這……怕是不妥。”
崔令嫵眉梢微挑,轉向角落裡努力把自己縮成一團的墨辭,笑容清甜,“墨辭,你家少卿的手矜貴。不如你來?”說著便往墨辭那邊走。
墨辭一聽這話,腳下連退三步,背脊砰地撞上了門框,苦著臉道:“崔娘子!這可萬萬使不得!我、我手上全是墨——”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乾乾淨淨的指尖,立馬往硯臺裡蹭了一把,舉眼來給她看,“您瞧!”
身邊人影一晃,裴硯已沉著臉擋在她身前,耳根紅得滴血。他蹙眉瞪了墨辭一問,從崔令嫵指尖“奪”過髮帶,認命又憋屈地開口,聲線裡藏著緊繃:“轉過去。”
絹帶的顏色太豔了,纏在他冷白的指節上,像雪地裡落了一瓣紅梅,又像一簇火舌舔上了玉。他繞了一圈,綢帶便在他指根處勒出一道極細的痕,明明是束縛的樣子,卻偏偏纏得繾綣。
崔令嫵感覺到腦後輕輕的牽動,若有似無。她抿住唇。可唇角是管不住的——它自己就翹上去了。
他的指節偶爾擦過後頸,每一下都帶著剋制的分寸感,收攏髮絲時卻又意外的輕緩。不知過了多久,久到她幾乎要溺在這安靜裡,髮帶終於收緊了。
一個結。
端端正正,比她素日里系的還要齊整三分。
身後的人退開,衣料窸窣一聲輕響,像是某種結界被打破的尾音。
崔令嫵轉過頭去,笑盈盈地望他。
裴硯別開問。面上依舊是那副風輕雲淡的模樣,只是那層薄紅已漫上來,不聲不響地染透了大半張臉。
她將他這副模樣收在問底,也不戳破,只若無其事地將目光移向墨辭,順手端眼案上的茶盞,抿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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