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明一愣,旋即哈哈大笑。
林晚棠站在一旁,眼角彎彎,語氣裡夾帶著幾分俏皮:“夫君,日後你去裴家,可以橫著走了。”
李玄明笑得愈發開懷,牽動了傷口,齜牙咧嘴地抽了口氣,卻仍止不住笑意。
“這麼一想,”他揉著肩膀,眉梢眼角都是得意,“我這一箭,捱得不虧。”
琅嬛閣後院燈火零星,月色被雲遮去大半,只餘幾盞燈籠在簷下晃著,將回廊照得影影綽綽。
鄭雲澈從門外探進半個腦袋,眼珠轉了轉,笑嘻嘻地跨進來。
“青衡,裴少卿怎麼沒親自來送湯?”他湊過來,語氣裡帶著點試探,“好歹是救命恩人,他就派你個跑腿的?”
青衡臉上掛著洞悉一切的笑,不慌不忙地答道:“鄭郎君有所不知,我家郎君一早便出城去查案了,想來要明日才能回來。”
鄭雲澈“嗯”了一聲,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悄悄鬆了口氣。
他那口氣還沒松到底,青衡已將食盒拎起,似是不經意地添了一句:“崔娘子對那一帶熟,便陪著去了。”
鄭雲澈臉上的笑僵住了。
“什麼?”他眉頭倏地擰起,聲音都高了半度,“那他們豈不是……要在外頭過夜?”
他原地轉了個圈,又轉回來,指著門外:“不行不行,我得去找他們——”
李玄明靠在床頭,懶洋洋地抬起眼皮,“這個時辰,城門都關了。你飛出去找?”
鄭雲澈腳步一頓,扭頭望向窗外。
夜色濃得只有黑黢黢的屋簷和更遠處黑黢黢的山影。他盯著那片黑望了許久,嘴角往下撇了撇,整個人像霜打的茄子,蔫了下來。
李玄明瞧著有趣,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補刀:“鄭郎君放寬心,不就是一晚上嘛。雖說是孤男寡女,但裴硯那人你也知道,規矩禮節是刻進骨頭裡的,能有什麼事?”
他不說還好,一說,鄭雲澈的臉更苦了。
月沉西山,星子疏疏落落綴在天幕。篝火噼啪作響,偶爾迸出幾點火星,轉瞬便湮滅在夜風裡。
裴硯坐在火堆旁,身姿仍是端正如松。他抬眸望了一眼城門方向,眼底閃過一絲歉疚。
“到底還是誤了時辰。”
崔令嫵攏了攏身上的披風,嗓音被夜風吹得有些散,尾音卻微微上揚:“我活了這些年,頭一遭兒睡山頭。”
裴硯默然,解下自己的披風遞過去。指尖在她接過時微微一滯,到底沒碰到她的手,也沒說話。
崔令嫵倒不客氣,將自己裹了個嚴實。那披風上還帶著他的溫度,隱隱有松墨的氣息。她將半張臉埋進領口,偏頭看他:“可查到你想要的了?”
裴硯頷首。火光映在他臉上,神色卻沉凝下來,“基本明瞭。”
她瞧著他那副模樣,眉梢輕挑:“那你怎麼反倒把眉頭擰成了死結?”
“此案涉及長安的一位高官。”他垂眸看著跳躍的火苗,像是自言自語:“以我手中現有證據,不太好辦。”
崔令嫵卻不接這話茬。她只是用樹枝撥了撥篝火,火星竄起來,又簌簌落下,半晌才閒閒開口:“你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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