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令嫵貼著他胸口,聽著那平穩有力的心跳,一下接著一下。她還是有些恍惚,像是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她以為她就是崔令嫵。
崔泫的女兒,金堆翠繞裡養大的嬌嬌女,錦衣玉食,前呼後擁。可今天她才知道,那個崔令嫵,是無數人一針一線縫出來的假象。
她叫姜嫵。
她有過另一個家,另一對爹孃,另一些屬於她的哭聲和笑鬧。可爹孃都死了,那些事她也全忘了。
又過了很久,裴硯低垂下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她不知什麼時候睡過去了,呼吸勻淺,眼皮還腫著,泛著薄薄的紅,像揉皺了的桃花瓣,嬌嫩底下透著脆。睫毛尖上懸著一顆未乾的淚珠,將墜不墜。眉心微微蹙著,蹙出一道淺淺的豎紋。
他看了她一會兒,然後手腕託著她的腦袋,另一隻手穿過她的膝彎,一把將人抱了起來。她的腦袋順勢往他肩窩裡偏過去,眉心那一道豎紋鬆了半寸,呼吸依舊平穩。
裴硯抱著她走下假山。
作者有話說:
無
第69章 夜談
李玄明和林晚棠守在假山腳下, 見他下來,連忙迎上去。林晚棠湊近看了看崔令嫵,那張臉上淚痕猶在, 眼睛腫得像核桃。她的心揪了一下, 低聲問:“哭過了?”
裴硯輕嘆:“……嗯。”
他抬步往未晞閣走去,兩人默默讓開路。
未晞閣的門被推開,裴硯邁過門檻, 腳步頓了一頓。
入目皆是奢華。
煙霞色的帳幔從紫檀木架子床的頂架傾瀉下來,一層疊著一層,像天邊未散的暮雲攏住了整張床榻。帳面上繡的雲紋針腳細密,栩栩如生。
一面螺鈿妝臺立在窗邊,貝殼薄片嵌出的花鳥泛著溫潤珠澤。臺上光妝奩匣子就摞了三層,每一層都扣著精緻的小銅鎖,一望便知不是尋常物件。
靠牆的博古架上高低錯落地擺著各色珍玩。隔板上方的牆上懸著兩幅名家字畫。一整張厚絨毯覆住了地面,踩上去悄無聲息。
裴硯的視線在屋內緩緩走了一圈,眼底泛起一層波瀾。
崔家當真是把最好的都堆到她跟前來了。
他收回目光,將懷裡的人送到床邊,她的後腦一觸枕面, 整個人便鬆弛下來,腦袋自然而然往側面偏了偏, 兩片嘴唇微微張開,呼吸勻勻。
他看了她很久。久到燭芯結了一朵燈花,噗地一聲炸開了, 他才動了一動。
裴硯俯下身, 一隻手抬起來,指腹覆住她的臉頰,拇指在她顴骨上流連了一息。他垂眸望著她翕動的眼睫, 吐出一句:“安心睡吧。”
門軸轉了一轉,咔嗒一聲合攏了,便將她安穩地隔絕在那一室暖光裡。
廊下,崔泫負手立在簷影裡。他顯然已經候了不止一時片刻了,袍面上沾了些潮意,目光沉甸甸地落過來:“裴少卿可否隨我去書房一敘。”
裴硯站定,微微抬了抬手,姿態雅淡:“請。”
月朗星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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