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沅蹙了蹙眉,沒接話。
崔令嫵咬了咬下唇, 忽然上前一步, 伸手攥住崔沅的衣袖。那力道莽撞得很,指節捏得泛白,帶著一股豁出去不管不顧的勁頭。
她仰起臉, 眼眶裡那汪淚又蓄滿了,嗓音柔軟:“家主,您幫我救救寒枝吧,求您了。”
崔沅垂下眼簾看著那隻攥在自己袖口上的手,纖纖細細的,指甲蓋微微泛著粉。她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把那隻手握住。
“走吧。”
崔令嫵怔怔地被她拽著走了兩步才回過神來,偷偷抬眼打量崔沅的側臉——那張臉還是冷的,唇線緊抿,怎麼看都不是個好說話的人,可她握著她的那隻手,掌心溫熱柔軟。
崔令嫵心想:家主的心,是熱的。
日光白晃晃地照著。
寒枝被兩個侍衛反剪著胳膊按在地上,膝蓋磕在青石板上,硌得生疼,她咬著牙沒出聲。
永寧斜倚在椅子裡,手裡端著一盞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她晃了晃手中的鞭子,鞭梢在日光下閃著冷沉沉的光。
“崔令嫵和裴硯有崔家裴家兩座山靠著,本宮動不得——”她站起身,踱到寒枝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張毫無懼色的臉,嘴角掛著冷笑,“你一個奴婢,也敢拿這種眼神瞪本宮?”
鞭子帶著風聲劈下來。
“啪——”
寒枝的袖口應聲綻開,一道血線從手腕一路扯到手肘,皮肉豁了口,血珠密密地滲出來,順著小臂滾落。她的身子晃了晃,牙關咬得腮幫子都繃出了稜角,硬是一聲沒吭。
永寧的眼睛亮了,揚起鞭子又蓄了力——
“咚。咚。咚。”
沉悶的腳步聲從院門口傳進來,一聲接一聲。守在門口的侍衛被一團白色撞飛出去,慘叫著滾了一身灰。
永寧的鞭子停在半空,手腕僵住了。
一隻雪白的巨獒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跨進院門,腦袋微微低著,眼珠懶洋洋地掃了一圈院子裡的人。
崔令嫵從它身後提著裙襬跑進來,一眼看見被按在地上的寒枝,立馬衝了過去。
“寒枝!”她蹲下身,目光撞上那條血肉模糊的手臂,手伸出去又縮回來,指尖懸在半空發著抖,不敢碰。眼眶裡的淚瞬間漫了堤,撲簌簌砸在自己手背上,“很疼吧?”
寒枝疼得滿臉冷汗,抬起頭,勉力扯了扯嘴角:“小姐……不疼。”
永寧手裡的鞭子“啪嗒”一聲脫了手,她連退了兩步,指著那隻雪獒,聲音當場劈了叉:“崔令嫵!你、你敢帶這麼個畜生闖本宮的院子,你反了——”
“闖公主院子的,是我。”
崔沅從蒼雪身後緩緩走出來,絳紫的衣襬擦過地面,日光從她肩頭切下來,把那張冷厲的臉映得明暗交割。
永寧的瞳仁猛地一縮,嘴唇翕動了兩下,竟一個字也沒蹦出來。
崔沅站定,目光平平地落在永寧臉上:“公主動我崔家的人,問過我麼?”
永寧的聲音矮了半截,嘟囔道:“一個婢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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