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完後,拿馬鞭敲了敲掌心,眉眼間浮起一絲悵惘:“這麼有意思的事, 我居然一點都不記得了。”
傷感不過兩息,她腿一夾馬腹,韁繩一抖,駿馬昂首打了個響鼻,四蹄刨開碎石就躥了出去。
崔令嫵回頭朝林晚棠揚了揚下巴,眼睛亮晶晶的:“阿棠,來追我啊!”
林晚棠笑著應了聲“駕”,馬也跟著追了上去。
兩匹馬的影子在河灘上拉開一前一後。雄鷹從天邊飛過,雙翼舒展,在藍天白雲間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青山疊翠,綠水潺潺, 如同一幅生機盎然的長卷,在眼前徐徐展開。
另一頭的林子裡。
李玄明整個人塌在馬背上, 兩手抱在胸前,歪著脖子看那位吐蕃王子跟弓較勁。
赤松憋得麵皮漲成了豬肝色,兩隻手攥著弓臂使了滿身力氣, 拉開的那道弧小得可憐, 箭頭顫顫悠悠地朝下耷拉著。
李玄明膝蓋輕輕磕了一下馬肚子,馬往前踱了兩步湊過去。他偏著頭看了赤松好一會兒,嘴角彎起來, 拖長了調子:“王子,您這手箭術是打哪兒拜的師?我見識淺,愣是沒瞧出門路。”
赤松尷尬地抽了抽嘴角,額頭上那層薄汗在日光底下泛著油亮。他把弓往侍從手裡一塞,訕笑兩聲:“李校尉,要不咱們……先回去?”
李玄明聳了聳肩,沒為難他:“成。”
一行人撥轉馬頭,踩著林間稀疏的光斑往回走。李玄明眼皮懶懶地搭著,目光有一搭沒一搭地掃過左右灌木叢,忽然定住了——遠處河灘那邊的草坡上,兩匹馬並排跑著,馬上兩團顏色,一團鵝黃一團藕粉,風把衣襬掀得高高的。
他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了一翹,手剛抬到一半,那點笑意就啪地碎了。
崔令嫵的聲音隔著半片林子飄過來,摻著焦急:“阿棠,慢些!別跑那麼快——”
林晚棠那匹馬四蹄搗得跟鼓槌似的,鬃毛甩成一條直線,林晚棠的聲音被風撕得斷斷續續:“阿嫵——我拽不住它了!”
李玄明那根懶骨頭瞬間收了個乾淨。他韁繩一勒,朝身側金吾衛丟了一句“送王子回去”,話音未落,人已衝了出去,馬如離弦之箭,貼著地面飛掠。
軍中的良駒到底不是吃素的,蹄下生風,三五息的工夫就咬上了那匹瘋馬。
兩馬並轡的一瞬,他側過身,胳膊朝林晚棠伸過去,揚聲道:“晚棠,松韁,手給我!”
林晚棠臉煞白,指節擰在韁繩上擰得發青,根本不敢松。馬越衝越急,兩旁的樹影拉成了糊的,風灌得人眼都睜不開。
李玄明牙一咬,鬆開自己韁繩,整個人的重心猛地朝她那側傾過去——一隻手扣住她的腰,把人從馬鞍上硬生生撈了起來。
同時他的馬被這一側的衝力帶偏了步子,兩個人疊在一起從馬背上滾了出去,順著草坡一路往下翻,樹根、碎石、土塊從身上碾過去,五臟六腑都像被顛散了架,最後砰地撞進一堆亂石裡,才終於停下來。
李玄明仰面朝天躺在石堆中間,胸口劇烈地起伏著。袍子劃了好幾道口子,臉上也蹭出了幾道血印子。但他的手始終圈在林晚棠背後,把人嚴嚴實實攏在自己胸前。
林晚棠趴在他胸口,耳膜裡嗡了好一陣才慢慢退潮。她撐起胳膊抬頭,看見他那張混著土和血的臉,眼眶猝不及防就紅了。
“傷了哪兒沒?”李玄明喘勻了氣,第一句就是這個。
他抬手,指腹撥開她額前汗溼的碎髮,目光一寸不落地掃過她的臉、脖頸、肩頭。
林晚棠使勁搖了搖頭,眼淚卻啪嗒掉了下來。她的指尖顫著伸過去,觸到他臉上那幾道血印子,“你疼不疼?”
李玄明握住她的手指,聲音啞裡帶著軟:“不疼。”
他抱著她站起來,腿根子還有點兒打顫,低頭又看了她一眼,眉間浮起一層不放心:“還是得找太醫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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